万花谷的未来

“我行走——
一脚踩在灰烬里,
一脚踩在时光的边缘。”

【狄伽||阴阳师X花见巫女】无名事·之二(上)

是接上篇亮乔的《无名事·之一》。关于武巫女。

为情节需要带点铠花/和双兰(不过是每天都想搞死对方的好兄弟向啦)不食者注意避雷。因为是阴阳师皮的奥妙精(?)所以比起原皮来私设上吊儿郎当(??)很多呢。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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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巫女双手着地微微施了个礼:“小姐的情况,我大致都已经知道了。”

   虽然是晴天,和室里却暗沉沉的。纸门的外面种有一株杏树,枝影与花痕随着穿梭游行的阳光与风映在武巫女束起的深褐长发上。

   穿着华丽和服的夫人坐在上首,双手交握在膝前,显露出极为恳切的样子:“我真的很担心,武巫女大人。美子的病,已经询求过许多大夫了,却还是这样不见好。我这才想到会不会是妖物作怪的缘故。一切都拜托您了。”

   武巫女并不着急答话,微微抬着眼,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夫人。

   虽然相距甚远,但是仍能看出,由于上了几分年纪,夫人的肤色白腻中透着青苍,似乎为着女儿的病而憔悴不堪,面上也少有血色。

   也许也为迎接她的到来而刻意妆扮过了,洁白的宽大而显得有些尖利的牙齿此时痛苦地磕在赤红的嘴唇上。

   于是武巫女便轻轻地扬起了嘴角。

   白衣绯裙的年轻神道修行者如此开口说道:“是的。您确实应该担心。不过,不是为美子小姐。”

   夫人露出很是不解地神情,刚刚又要开口,却冷不防武巫女已拔出了背后的神弓,屈指一引腰间别的箭匣中的破魔之箭——

   迅速得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情,武巫女跃身绯裙飞扬,破魔箭刹那间贯穿了夫人的眉心。

   鲜血四溅、瞪大了双眼倒在了地上的夫人,化回了一只棕色的狐狸。

   灰黑的瘴气四散,整个屋子似乎都亮堂了许多。

   武巫女利落地别回神弓,转步推开纸门向外面走去。大片的阳光如琉璃粉屑倾泻,高大的杏树上,洁白的花朵拥簇堆积如雪。

   黑衣的阴阳师不端不正地斜倚在树枝上,隔着密密匝匝的花枝向她调侃:“伽罗,眼睛真毒啊。”

   “那也是我身为武巫女应有的本事。”武巫女扬起头,毫无夸耀之意,却也并不显得谦虚。

   阴阳师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翻身自树端轻盈跃下:“真正的夫人已经找到了,就在那只狐狸的洞穴里。想必是中了妖法,现在还昏睡着。”

   武巫女颔首,抬手轻轻一拍阴阳师的冠檐:“——带路。”


   狐狸的洞穴,位于南山西峰下的一块沼原里,喜湿的草木丛生,即使在午间也蒙覆着一层白纱似的雾气。

   虽然是由峰顶的天狼管辖的地方,但因接壤着北峰,便也显得有些微妙,即使北峰还未决出它的一把手,苍鹰与孔雀互不相让。

   大概是由于这层关系,阴阳师似想起了什么般微微笑着开口:“说起来——很久没有看到你的孔雀了啊。虽说并非正式的式神,不过好歹还记在你的名下。”淡金色的日光里,阴阳师扬手打了个哈欠。

   武巫女侧过头,一阵紧贴地面穿行的风浮起雪白的振袖:“你说木兰吗——应该已经和上次那个沉船中幸存的西洋人在走了吧。好像也是和妖物打交道的人,她似乎也是真的很喜欢他呢。”

   “桥川的海真温柔,”阴阳师半是逗趣地挖苦说,“当然,如果我们桥川的武巫女大人也这样温柔,那可真是奇景了。”

   武巫女不答话,只抿唇抬脚一踹,疼得阴阳师哭笑不得地躬身抱腿直跳。

   “真令人心酸,付丧神先生没有出现呢,”她微笑地瞧着他,眉眼弯若三月新柳,“啊,还有元芳。不过,毕竟还是小孩子,比起护卫阴阳师大人来说,果然还是和同龄的妖精们一起玩耍更有趣些吧。”

   浅蓝的天空中,散漫着几朵事不关己的白云。靠近天际线的地方,徐徐地飘忽过了深褐的翼影。

   好容易喘过了气,阴阳师一面倒抽着冷气一面苦着脸摇头:“我要是……管得住李太白和小耗子……我还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吗……”话罢,顿了片刻,又半含了委屈斜了一眼武巫女,“所以我说你——就不能稍微对我好一点吗?”

   不过,当年可是你自己说的当牛做马义不容辞吧。武巫女轻轻翘着嘴角转过头,那边靠近沼原尽头的一方小丘上,已隐隐能看见狐狸的洞穴。

   而小丘的下方,泠泠地闪动着一泓鲜翠的碧色,是桥川河的上游,裹挟着初春融化的雪水缓缓地流经山野。

   “跟当年一样,根本没有变呀,你。”武巫女似乎有所怀想地说。

   “你不也一样嘛。”阴阳师颇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然而武巫女没有应话,只是低头用目光无声地摩挲过手中的神弓。

   ——已经,是快二十年了吧。


   她童年曾经居住过的那个山中的村庄。她已经记不起它的名字了。

   唯一还留有印象的是村口那一大片羊齿草地,这种植物充满着原始的野性,汁液充沛,连村里最老的老人也无法说明它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回多么古远的时代。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武巫女,而是伽罗;手中握着的也不是神弓,而是装着花与野莓的小篮。

   每逢村里外出历练的年轻人们回来,便和其他小孩子们一同飞快地跑上前去央告他们讲讲外面的故事,甚而有时他们还会带回外来的新奇事物:从未见过的花卉,奇怪的饰物,还有毛色鲜亮的异兽。

   他们最后一次带回的,便是一条似蛇非蛇的奇怪动物,锁在铁笼子里,浑身泛着凛然的青色,乍看确是一条巨大的蟒蛇,然而却生着四足。

   “这可是能给我们带来平安和财富的吉兽啊。”年轻人们都如此说道。

   她却害怕地向大人们身后躲去,那吉兽的眼神如此凶残,仿佛随时可以溢出毒液。

   三天之后,村子里便起了大火。

   用比刀刃还尖锐的獠牙咬碎了铁笼的妖物口喷着火焰腾飞在空中,身躯是关在笼子里时的数十倍大,嘶哑的嚎叫仿佛狞笑,甩尾便击倒在烈火中将倾的屋舍。

   惊慌失措的人们或被它一脚踏下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或被它引颈向上一抛整个落入它巨大而猩红的口中。

   那是真正的修罗地狱。村前的羊齿草地燃烧犹如血海,她的小篮早已不知被抛去了哪里。

   而她业已在慌不择路的逃亡中筋疲力尽,瘫倒在地上再使不出任何力气。妖物终于向它最后的猎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她从未想过老人们口中的奇迹有朝一日会在她自己身上发生。

   ——比风更加迅疾的褐色翼影将她一卷携至天空,她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生着银紫色头发的少年已稳稳抱着她飞快同妖物拉开了距离。

   几乎是同一时间闪射过来了白亮的箭光,正正迎着她视野的中央,瞬间贯没在妖物庞大而可怖的躯体里,也贯没在她从未经过神道濯染的心中。

   那是个身着白衣绯袴的巫女。

   警觉而机敏地保持着开弓的姿势,青蓝的长发寂静地在风中飘扬。

   这是即使无论经过多少个十年,她都能够清晰地记起的场景。

   面对着如此令人惊恐的妖物仍面不改色地与其战斗的巫女目光锐利而镇定,是拥有着真正强大的力量,也拥有着护佑他人的勇毅。

   她不记得巫女是如何镇压下这一切的了。仿佛在看到那道红白的身影时,整个世间在她都已空旷了起来。

   还残有些许印象的,是巫女手持神弓,踏过流火向她而来,宛如一只生着硕大翅膀的蝴蝶,艳丽而庄雅。

   “——是个很有修习神道天分的孩子啊。”巫女如此说道,抬手爱怜地揉了揉她的顶发。


   她便从此云游在了路上。

   自称是桥川巫女的强大女性将自己的神弓与箭匣亲手把予了她,自此结束了路上的修行,回到那镇海靠山的神宫中去承继神灯。

   就像是一种继承。她时常觉得弓上还残有巫女手指的余温。

   她也走过了很多地方,跋涉过雪山,山底却是盛开的花树,也访过久无人迹的丛林,看见一只宽翼的黑底白斑纹蝴蝶从一株绿藤上飘然而下,只是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村口生长着大片羊齿草的村庄,它像是一个远古神话中的遗迹,不会在这世间的第二个地方出现。

   一路游走,也一路沉默而笃定地生长。

   她用神弓斩杀过为害一方的妖物,也用它救下过死亡边缘的孩童。意志坚定,思绪清明,如同列岛诸国中的每一个巫女,但她显然拥有着比她们更加充盈的战斗灵力,渐渐传开了“云游四方的武巫女”的名声。

   就如她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换上了白衣绯裙,她觉得自己的过去就像一个梦,虚幻如潭水中倒映出的花影。

   也许这就是每个神道修行者的宿命。

   是神道的承行者,而不是过去的,并且切实作为独立个体的自己。

   “——不过,这可不一定,”然而阴阳师却如此说道,那时候他也还是初涉四方的少年,“虽然是神道的修行者必向通彻清明无限靠近,已达‘无我’之境,但是,那毕竟也是极少数人能办到的事情嘛。”

   少年阴阳师振振有词地摇头晃脑,吊儿郎当的样子惹得她频频皱眉。

   “所以,”她说,“为什么不去做那极少数的人呢。既然已经选择了神道,不就应该向神的意志无限靠近吗。”

   但他还是笑,玩世不恭,却又带点微薄的嘲讽与悲凉意味,手把住神杖慢悠悠地一转,平淡地开口向她说:“可是,如果修行神道与摒除自我挂上了钩——虽然从此便是圣人——但由此却造成了困惑和痛苦的话,我觉得是得不偿失的事情。能悟到那种境界的人,再怎样千百年间也只出那么几个啊。”

   他笑微微地看着她,不是批驳,也不是炫耀,只是笑,眼睛里似有被揉碎的星子闪烁。

   她被这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又不愿就此低头,便闷闷一甩袖摆径自向前走去:“——你别跟着我了。”

   吓得少年的阴阳师立刻一正面色,敛衣快步跟上她,举拳恳切道:“这怎么行,我答应过的,得给你当牛做马来着,”话罢,还一转眸一问别在腰间的太刀,“是吧太白?”

   气得付丧神当即在太刀里大骂:“——是个屁!你给老子闭嘴!”


   遇见这个神神道道的阴阳师,对她来说,纯属意外。

   是在她云游的第四年或者第五年,在她十岁或者十一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个夏天,她途径一个多山的小岛。正巧赶上了雨季,冲垮了许多泥石,道路阻塞。她于是暂停了脚步,在山脚的村庄里短居了一阵子。

   年幼的武巫女令人感到惊诧,如何能在这么小的年纪独自游行。然而于她来说,手执神弓便是手执一切,保护他人与自己。

   在村子里的日子,虽然短暂,但是宁和。

   她最喜欢黄昏的时候从窗子里往田野上眺望,看红色的蜻蜓若隐若现在橙色的光芒中追逐夕阳;也降服了几只欲要乘机作恶的山妖,均在她的破魔箭下瑟瑟发抖。

   等到雨季一过,她也就重新上路。村里的孩子们用紫阳花与羊齿草为她做了一顶花环,欢迎她再来。踏出村口的时候,她还有点恍惚。

   离开了村子,便要顺着已被清出些许的道径上山,翻越到岛的另一侧去,那边是一个码头,可以乘船离开这个岛屿。

   尽管如此,路上依旧泥泞,不多时便溅脏了木屐与雪白的长袜,她以神弓作杖缓慢地前行着,一路耳听目闻皆是鸟啼山色。

   山中水汽旺盛蒸腾,朦胧周遭一切景色,宛如行走梦境之中。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仿佛是举起手指凑到嘴边轻轻呵出一口暖气,又好像是抬腕擦了擦额间细碎的汗珠,也或许是俯身捻起滑落在木屐中的碎石随手丢出——但是,无论她是在做什么,似乎都已经是不重要的事情了。

   突然从旁边树林中蹿出的少年阴阳师,同样相当狼狈地头顶着几片落叶,神杖与黑衣上斑驳着干涸的血痕,一双眼睛却湛亮。

   虽然踉踉跄跄得让人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摔倒,但终于还算稳当地站到了她的面前。

   “——天神保佑!可给我遇见一个人了!”少年眼噙热泪地吸了吸鼻子,仿佛不知何为生人地大咧咧继续开口说着,“你知道我给困在这山中有多惨吗?——多少妖怪想跑下去为非作歹,还好给我拦了大头——我还老找不着东西吃,我居然还没有被饿死——”

   她茫然地抬眸看着眼前年纪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等他念叨了半天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何她在村子里过得如此平静,却还该谢谢他——不过也很快便没了这份感谢之情。

   少年终于察觉出他们并不相识的现状,讪讪抿唇闭了口挠头,然而不过片刻便又滔滔不绝了起来:“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的意思是,你有吃的吗?——不管什么都可以!你先救我一命,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义不容辞啊!”

   她微微张着嘴一头雾水地看了他半晌,终于一拧眉抬脚就往他鞋上踩去:“——什么小姑娘?!我是武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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