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谷的未来

一盆盆栽,花间小悍妇。
是个想着什么写什么的垃圾文手,弧长千载空悠悠。
囤游戏向的号儿。
剑三吃苍策苍、花策花还有其他一堆,不过天雷策藏——请别让我玉石警告呀。偶尔也会糊一点乙女。
王者随缘,主约离和自己乱拉,微雷瑜乔,bl向由子博客【手残的秀萝】发布。
楚留香主少沧/沧云,没有雷点,欢迎安利投喂。
谢谢你看我码的字。
我拿春泥护花和你玩儿。

【花策‖现代Paro】而生

是100fo点梗。

军娘第一人称叙述。

推荐BGM《清明樱花祭 》

###

   我咬着指甲,坐在那里。

   深夜的急诊室万般热闹,老城区互相将对方殴打至死的夫妻与重伤抢救的老人,因为车祸撞断了腿的青年人,发着高烧打着吊针不断啼哭的七月大男婴,全部沸腾在这一方灯火通明的建筑里。

   然后我看到他拨开人流向我走来。

   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见着他工作时的样子了,长发很低地束着,白大褂在苍白的灯照下灿灿地仿佛可以生出光来。

   但我觉得他一定没有休息好,脸色很差,眼眶泛着青色。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沙哑着声音低声问我。

    我便扬起脸向他笑:“赔钱,我死了呀。”

    他拧眉,似乎是无暇训斥我,然而伸出的好像想要拉起我的手却径自穿过了我的肩膀。

    我于是不得不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裴虔。”

   “我真的,已经死掉了呀。”

   我还记得那个秋天。

   因为它有够冷,才十月份,我就不得不换了棉被。

   那时候我刚高中毕业,在外地的警校念书,老爹每个月从账上汇钱过来,不算阔绰,但也并不拮据。

   警校里的女生是稀缺资源,因而我很自然地同几个同届的女同学抱团组了队,虽然不是体能耐力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格斗擒拿最好的,但因为长得还算秀气,因此也颇受她们的照顾,总是一句“——李樱!姐帮你打了水!还不赶快过来谢恩?”还未落,另一句“李樱,东西搁那儿,我帮你拎。”便又响在了耳畔。

   我呢,别的不太会,诌酸文侃大山倒还很在行,于是那些五大三粗的腹中又委实没几滴墨水的男生们便一个个来找我代写情书,我也乐得应下,只当是赚点儿外快。

   我对我的未来没有太多的打算,也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只是活在当下,亦步亦趋,不滞不前。

    所以,如果那个秋天,我没有遇见裴虔,那么就不会有之后的事,也许我会成为一个普通的民警,过完我普通的一生,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处理些鸡零狗碎的事,但为人民服务也算光荣。

    ——只是,至少不会成为一个刑警,明刀暗枪里行径,每天都面对着腥风血雨。

   是在一条两栋老式居民楼逼夹的小巷子里,与它的亲戚伙伴没有什么不同,钨丝路灯的灯罩上蛛网灰败,阴沟的水泥壁上长着绿得肮脏的苔藓,红砖墙上用红的黑的蓝的油漆刷了无数条广告——

   与浪漫与美好丝毫不沾边,但我确实是在这里遇到了裴虔。

   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救美。 因为当我这个盖世英雄脚踏七彩祥云款款而来的时候,美人已经背靠砖墙俯身捧腹双眉紧锁。

   那时的裴虔是挺狼狈的,不过他狼狈得很美——由昏暗灯光映出来的脸部轮廓温雅如玉,睫毛浓密湿润纠缠,嘴角微抿,显出些自持与冷静,总而言之,貌似是个冰山系的美人。

   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貌似是个高中生,再一想这条街实在荒凉寂僻,我来也只是为了做个该区的夜间安全评定报告向教官交差,那么,这小子十有八九是遇着抢劫了。

   于是满怀着对祖国花骨朵的同情,我好心地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同学你要紧吗?需要帮你叫救护车或者报警吗?”天地良心,当时我还真怕他是给人捅了,然而一看他腹部并无任何出血迹象,估摸着大概只是挨了几拳而已。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一抬眼,忽然就那么定定地盯着我。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依然不知道他究竟在盯什么,也许是我穿着酷肖警察制服的警校校服和他说报警,又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基于此他后来养成了一个非常令人费解的习惯,每次行完鱼水之欢后他总也单手支了头盯我,也不知道他在盯什么,我只觉得又困又倦,然后就直接枕着他的手臂睡过去。

   之后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再见过他,更不要说知道他居然叫这么个倒霉名字。

   我依然目标混沌却微妙地清晰着地继续我在警校的生活,家里没怎么来电话,我也从不打回去。

   事实上,自从我高中失足磕到了脑袋给老爹打电话,而他在为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挑生日蛋糕,没空搭理我接着敷衍地应付几句便挂掉电话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往家里或者是给他打过哪怕一通电话。

   我想我大概可说是一个矫情的人吧。

   不过那年过年的时候,我还是老实拎包回去了,尽管家里似乎也没有我太多事。

   倒是弟弟李时念了初中懂事了一些,我进门的时候臭小子竟然主动给我拎了双拖鞋还颇让我受宠若惊。

   老爹对我依然不咸不淡,不过继母嘘寒问暖了几句。

   就这么闷闷地过完年,我又收拾东西回学校。

   登火车那天,老爹来送我,五十过头的、工作了三十年的民警早失了年轻时虎背熊腰的威猛模样,帮我拎着行李走在前面,身形微微摇晃,步履也有些蹒跚。

   我们一路上都没有什么话可对彼此说,直到我上了火车,他才站在站台边很平淡地说:“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多注意着自己。到了学校,还是打通电话回家里来吧。”

   我说:“好。”

   但是直到最后也没有打。

   他在三个月后,死于一次执勤时缉捕抢劫犯的行动,而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想说些什么。

   我只是真的很后悔。

   继母与我虽然并不怎么亲近,但为人还是厚道,我用老爹生前的那一点积蓄和抚恤金念完了警校,而往后的路就只有靠自己。

   我毕业考核的成绩还不错,能留在市天策属公安局做事,民警部和刑警部都缺人,于是领导挥一挥手,让跟我同届的几个毕业生自己选。

   尴尬的是,我却在做出选择之前得了重感冒,不得不头顶烈日到医院去看病买药。

   这地方其实也不大,也没有什么特别,人倒是天杀的多,我挂号排队等了好久,居然排到最后硬塞给我一实习生,才大三,我都没力气愤怒了,我只担心我会不会一命呜呼。

   于是愤愤走进那间连牌子也没挂的办公室,我努力地使出我作为未来人民公仆的涵养来压抑自己随时可能爆发出的怒火,然而目光僵冷地向那实习医学生身上一顿,我觉得这世界是真他娘的玄幻无比。

   “——其实你该感谢我,”三年前那条巷子里盯得我不知所措的青年低头看着我的挂号单,“按你原来那么排下去,至少还得等三个小时,烧也烧死了。”

   我抽搐着眼角,他倒泰然自若地一挥手:“你坐吧,虽然我学的是脑科,不过感冒发烧还是能看一看的。”

   我想我确实是烧得头昏脑涨,居然任他摆布地真坐下了,布娃娃一样任他检查,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最后实习生签字笔一挥,迅速而准确地开出了几样我看也看不懂但一定很难吃的药,刀子往我这边一推,便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的眼睛。

   稀里糊涂地一收药单,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事。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他:“你刚刚……你的意思是……是你让我……到你这里来看病的吗?”

   “对啊,”他坦然答道,“其他学校我不清楚,但万花医科大学的优等生还是能开得了这个口的。”

   我觉着,他应该是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件事,便也开门见山:“那么——你是……想还那天的人情?”

   “没。”他说,微微有点儿别扭地移过眼,“只是想认识你。我叫裴虔。”

   “哦……”我恍恍惚惚地点点头,“赔钱啊。”

   大概就是这样开始正式来往的。

   在裴虔宛如老妈子的叮嘱下,我在短短三天之内就回医院复查了两次,最后我终于忍无可忍地要准备大耳巴子往他脸上糊的时候,他却笑得如沐春风:“恭喜你,李樱小姐,你的病好全了。”

   ——我只是更想揍他了。

   我大病初愈,为了感谢医生,正好这臭小子下班,我便很是虚情假意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可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答应了,搞得我心疼钱包之余还不得不把他带进附近的快餐店……给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我不知道裴虔看着这一盘东西是个什么想法,反正我是挺乐呵地把餐盘往他面前一推便顺势在他对面坐下了。

   他低头看着金灿灿的鸡腿和火腿豌豆玉米蛋炒饭,握着勺子,没动,也没说话。

   我狐疑地抱臂看他,其实心里总有点不安,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因为裴虔的脸色实在有些难看,我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些什么。

   “我爸爸,他也是医生,”半晌,他轻轻地说,“他出事的前一天,刚好我也缠着他到快餐店去吃了这么一盘饭。”

   我沉默地看着他。只能是沉默地看着他。

   可是他却已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开始扒饭,其实吃相并不怎么好看,还有点像小孩子,然而没得由来地让我心里疼痛,仿佛剥茧抽丝般缕缕被拽去了什么东西,连心跳都苍白无力。

   “其实也不是不多见,这种事,”裴虔抬眼看一看我,反倒安慰起我来,“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我爸爸用手术刀救人,可是病人家属——我不知道他在手术室门前倒下的时候有多疼,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怀疑自己一生里做的所有事情……其实都是不值得……”

   ——可是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把尖刀刺穿他咽喉的时候,他是该有多疼,甚至他手里还紧紧拽着那个被抢的皮包,洗得发白的制度上全是血。

   我也不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觉得自己活得值得。

   我只是恍惚听到自己就那么说了:“听着,小子,我现在可是市公安局的刑警。只要我们在,就不会有这种事——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我由是成了一名刑警,一切都仿佛是宿命一般。

   工作量的庞大完全超出了我的预计,受理的案件也大部分都超越了想象的极限,我从未想过这座由钢筋水泥与混凝土搭建起来的城市里会有那么多太阳照不见的地方,也从未想过有那么多人正在逆来顺受地等待着公理。

   如此阴冷恐怖,而我必须前往。

   我有些惭愧在警校里没有全力以赴,在执法过程中,再硬的拳头落在身上也不能松手喊疼——甚至于刀刃匕首。

   开始渐渐数不清自己身上的伤痕,有新有旧,有的会消失殆尽,有的会永久存留,我只是从未想过后悔与回头。

   和裴虔成了关系微妙的朋友,他送过我一支保加利亚玫瑰色的口红,意外的合宜,问他怎么挑的,万花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他说:“看它顺眼,然后就买了。”

   实在是简单粗暴得令人吃惊。

   单位上走得较近的几个女同事,一致地认为他是我男朋友,这让我觉得有点遗憾,这个每学期奖学金能负担起自己生活的天才学生,只能是眼镜配得不好才看得上我,还没算他那张温俊的脸,一笑就迷倒一群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同样如此认为的还有我弟弟李时,虽然同继母没什么话可说,但兄弟毕竟是兄弟,也总要时不时问问近况,听我说完这位朋友,电话那边的少年纠结了一下,再纠结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对我说:“姐,我觉得他喜欢你。”

   当时我在咖啡店里点完摩卡准备今晚加班,旁边还站了个幸灾乐祸的裴虔,白眼真是还差那么一点就翻到天花板上去了。

   因为,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想过,裴虔会喜欢我。

   我是说,他竟然会喜欢我。

   那年的圣诞节,我恰巧赶上公休假,裴虔泡在图书馆里研究他的脑神经——也不是他的脑神经——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于是我很没义气地丢下他自己去和几个同样休假的同事出门嗨了,还很有些花枝招展,涂了发亮的唇膏,穿了冬季的加绒短裙和高跟长靴。

   我们从街头逛到街尾,买各种各样的废物,其间遇到一对可爱得像从画里走下来的双胞胎男孩,笑得我差点儿 直不起腰来。

   那作弟弟的可怜兮兮地拉着他哥哥的手,指着小摊上一只气质傻乎乎但确实很可爱的玩具狗说:“哥哥,我想买这只玩具狗嘛——”

   作哥哥的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凝重着一张小脸儿:“唔,我也想买这本插画书。”

   “可是、可是我们买了就没钱给爸爸买礼物了呀?”

   于是哥哥纠结了一下,然后一声拍板:“那我们就不给他买礼物了吧。”

  …… 真的是亲生的儿子啊。

   我在远处含着笑看他们,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会是个什么光景。

   或者说,我是否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会嫁给谁。

   我会与谁恋爱。

   接着我莫名其妙想到裴虔。实在是把自己吓得不轻。

   那天我和他们去酒吧喝酒,我记得我是点了一杯苏打威士忌,不过我酒量不太好,两杯下去就不行了,就看他们在暗昧灯光下猜拳罚酒,晕晕乎乎安安静静地傻笑,最终不知是谁打了个电话把裴虔找来。

   我不记得具体过了多久,但他简直像个训练有素的空降兵般迅速,我被他半拖半抱地挪出酒吧的时候,我还缩着脖子生怕他揍我……虽然他貌似也揍不过。

   我只记得站在路灯下,我仰头努力地看他的脸,其实根本看不怎么清楚,但我固执地继续。

   直到我听到他艰涩而低哑地问了一句:“你是想住酒店……还是跟我回公寓?”

   我当时还特别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我说:“这不都一样吗?”

   第二天早上,我在他公寓的床上醒来,发生了些什么我也心知肚明,我只是怪讶于自己的镇定,仿佛是蓄谋已久的事,除了稍稍感到点惘然和异样的不适外,我觉得自己一切正常。

   裴虔没在,听外面似乎走在准备早饭的响动,于是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抱着一种十分微妙的心态默默动手套上床边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只是穿裙子的时候下身疼得我眼皮直跳,我从没想过酒后乱来的后果会这么令人困扰。

   我僵僵得坐在床沿准备缓口气,裴虔却拧开了门把手走进来,兴许是怕我尴尬,他并没有一来就说些什么,而是很坦然地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晴天。冬季金色的阳光大片地倾泻进来。我看着他的侧脸有点发愣。

   “……就是这么一回事,”他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难为情,“算是我趁人之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好在你还没有男朋友……其实我照顾人也不是特别差劲的,虽然在学校里很忙但是我——”

   “裴虔,”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我怕他再扯下去,会活活从万花医科大学扯到万花医科大学附属中学,于是我抱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孤勇的心情问他,“你是——是喜欢我吗?”

   他说:“是。”

   隔着金色的阳光,隔着清寒的冷气,隔着空气中漂浮游移的细小尘埃,隔着窗外传来的几声啼莺,隔着仿佛最遥远却又最近的距离,他对我说:“是。”

  

   就这样,裴虔成了我的小男朋友。

   说来惭愧,我一有正式工作编制的刑警,收入加起来还不及他的奖学金,住的也是他租的公寓,实在是让我觉得很没有成就感。

   裴虔试图安慰我说:“你这么想吧,我是男人啊,要你来养多丢人现眼啊。”

   我忧郁地摇摇头:“但是这样我会觉得我很没有面子啊。”于是该纠结的还是这么持续地纠结着。

   我公务压身,他也是学业繁重,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没有大多数恋爱中的腻歪,电影是没时间看的,逛街更是不可能——我总不能把大街上追嫌疑犯当作消遣——所以也总是小别胜新婚。

   他很心疼我,每次都先抱住上下打量了确认我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也尽量给我吃这样那样补身的东西,明明自己也很辛苦却极少动筷子,我便只好亲自上阵伺候我家读书先生吃饭,我也是真担心他会不会营养跟不上。

   不过他做的饭真挺好吃的。至少还是甩李时那小子白菜鸡蛋汤里不放盐巴放花椒的水平千百八十条街的。

   虽然蛮令我惊讶的是这俩家伙居然还挺合得来,一开始李时还一副“我就说啊我姐还是给盆栽拱了”,不过不知道裴虔跟他在电话里进行了什么男人之间的交流,臭小子现在一口一个“姐夫”喊得可乖巧了。

   ……这得是给灌了什么万花医科大学良心出品的迷魂药啊。

   至于那些个大家都懂却不可描述的事,裴虔比我主动,偶尔我会试图反客为主,但通常会以失败告终。

   没有办法。他只一个眼神就可以让我轻易沦陷。

   不过也有例外,但那通常是在我又累又困几乎睁不开眼的时候,如果他确实专心又致志地盯了我太久导致我压力过大睡不着的时候,我还是会稍微做出反抗。

   我说:“宝贝儿,算我求你,你快睡……。”


   第二年圣诞节,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领导大发慈悲,我竟又赶上了公休假,于是我思考了一下,决定出门去给裴虔买个圣诞礼物。

   ——只是稍微有点尴尬的是,这不是送分题,而是送命题。

   像我家小男朋友那样的高材生,送专业书应该合宜,但又不能体现出我对他的喜欢,实在太官方;送毛绒玩具倒挺合圣诞温馨满满的气氛,可他又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女孩子。

   我思考了很久很久,终于还是向现实献出了膝盖,去超市买了食材,终于还是决定以我并不怎么精湛的厨艺给他做顿晚餐。

   街上彩灯通明,人流如织,音乐声如潮水不绝,但我心中只有眼前这一方不大的天地。

   我知道我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我的家。

   裴虔回来的时间点很完美。刚好我摆好了碗筷,看他用钥匙开了门进来,便笑得格外贤妻良母地喊他过来吃饭。

   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我,然后低下头,抬起手很小心很小心地擦了擦眼角。

   我给他炖了甜玉米炖排骨、水煮鲢鱼、仔姜肉丝、糖醋白菜和一碟迫于无奈从超市里买来的提拉米苏蛋糕,因为我觉得圣诞节虽然是洋节,而过节就该大鱼大肉。

   但那也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见裴虔吃了这么多东西,让我很担心他会不会吃太多而消化不良,并且我做的菜也不是特别好吃——手艺跟他简直没法儿比。

   吃过饭,裴虔很严肃地叫住我,我便老老实实地在他对面坐着,不知道他是要说些什么。

   “我所有的学分都提前修满了,实践技术也是满分,李樱,”他说,“教授说等我再修一学期就可以申请念硕士,但也可以选择提前进入工作,有学校和他为我做荐保,虽然要从底层做起,但也是在正规的医院,也会有正式编制。”

   我张了张嘴,觉得说不出话来。

   我有点觉得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可是他分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所以,再等我半年,”他说,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等我有了正式的工作,我们就去办结婚证。虽然我目前还没有钱给你买钻石戒指,但是你可以答应我吗?“

   我好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好想好想,只是就此便永远停在这一刻。

   因为我,没能等到第二年的夏天。

   因为决定要正式进入工作的缘故,裴虔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实习,却比某些年轻的在岗医生还老练稳重些——当然,偶尔碰见他也挺尴尬的,让他看见我挂彩还没上药的第一现场,实在是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也不能怪我,从年初起。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城区犯罪率直线上升,仿佛一个以阴暗为岩浆的火山,突然之间便肆无忌惮地爆发了,戾气逼人,好像欲要熔蚀一切。

   警局辛苦,医院也辛苦,就是裴虔偶尔给我打电话,通话时间也很短,他总叮嘱我要小心再小心,我却甚至有时候连他的话也不能听完便要匆匆挂断出警。

   我也试过给他打电话,十次里有九次他都接不到,病人太多,伤患数量更是空前增长,医院也忙得不可开交。

   可是忍一忍就好了。

   我对自己说,忍一忍,把这段非常时期熬过去,以后就越来越好了。

   我会嫁给裴虔。我会一辈子同他在一起。

   就连出事之前,我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我们捕获了一个手持尖刀抢劫珠宝店的暴徒,体格相当健壮,制服还是制服了的,然而他力气太大,根本没法给他铐上手铐。

   出警的警员和该街区的民警加起来也无法维持秩序,我只好走到他们前面去拿着对讲机向局里请求支援。

   而变故就是在那时候发生的。

   谁也没有想到。

   那个人忽然发狠摆脱了所有人的控制。他手里的尖刀刺进我毫不设防的柔软的腹部。他的眼睛里是一片空荡荡的麻木与茫然。

   我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充满了我的腹部,对讲机掉到地上,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推开他,却不知怎么用力抓住了溅满我猩红而尚有余温的血液的刀柄。

   在那短短的十几秒里,所有一切都变得非常缓慢。

   他刺了一刀。两刀。三刀。我数不清。

   我的同僚们震惊地赶上来。他们只是太晚。

   倒下去的时候,我忽然地,想起了我爸爸,想起了几年以前,发生的同样的事情,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会有多疼,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觉得自己毕生的事业值得,现在我终于能够体切,但这体切又将永远随着我渐渐冷却的血液消失。

   我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他隔着最遥远却也是最近的距离,告诉我说,他喜欢我。

   我想起他眼睛里饱含的真挚又腼腆的笑意,他说等到这个夏天他有了正式的工作,他便要成为我的真正的丈夫,从此白头偕老,相伴一生。

   我的制服上沾满了血,可我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刀柄。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摆渡我向幽冥的那位先生说,我还可以去见裴虔最后一面。

   他自称是个鳏居的糟老头子,也是个中医,膝下有两个混账儿子,现下都已经十岁了。其实他看上去年岁并不大,甚至如二十如许人,但他的眼神是苍老的。

   我谢了他,问及原因,他只淡声说:“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于是我这才得以在午夜的医院里见裴虔最后一面。

   他的手还僵在那里,却不是恐惧,我看到他眼里大片地震惊与迷惘,甚至还有呼之欲出的绝望。

   我知道这对于他来说也许太过残忍。

   但是,与其让旁人来转达我的死讯,不如我亲自开口,虽然痛苦,但毕竟也算是个交代。

   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感到平静。仿佛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

   只要我还能看着他,那么一切就已经足够,也在这同时失去了所有的执念。

   我说:“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有比我对你还好的女孩子,就和她在一起,你的人生还这么长,总要有个人和你搭伙过日子的。”

   我说:“你知道吗,我觉得啊,遇见你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真的很感激。从此原谅了一切,也终于知道了爱。能够生而在世……真是、太感谢了。”

   我说:“可是我……是个混蛋啊……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已经再也没有办法了……”


   我说。

   说了好多好多,又哭又笑。

   人世间的一切已经跟我再无关联,他们看不到我,我也即将用尽我最后的一点时间,就此消失在黑夜里,不留下任何踪迹。

   可是我,还想继续说下去。

   我想说,我并没有离去。

   只要你爱我,我便永远活在你的心里。

                              ——END——

【剑三||乙女】缠绵道

是中秋贺文,也是亲友的要求嫖……不是,点梗。

各篇之间并无任何关联。

cp大概是策秀(朔雪军太X朔雪秀萝) @EM 你的大圣须须请签收

              文人组(驰冥花哥X驰冥琴萝) @闲花照水 是徒弟弟的花蛤

以及一个在这里暂时不透露的触发型(?)彩蛋,是什么你猜呀——✩

月饼节快乐。食用愉快。

###


   -策秀-


   其实你注意到他已经很久了。

   倒不是因为他本人有多引人注目——或许也算是的吧——可是跟他头上那委实张扬得忒令人瞩目的翎羽和身后的小尾巴比起来,便确实要被堪堪压下一头来了。

   可能是为了先组个策秀并等待一只小黄叽来排三三——但更大的可能是为了理所当然且理直气壮地蓐须须,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思考,你套近乎去了,并且还套得很成功——一根糖葫芦加一筐皇竹草,从此奔跑在了奶狗崽和蓐须须的第一战线。

   “——要说苍云军最大的情敌是一撮白毛毛,”然而久而久之,他便开始不止一次地跟你抱怨道,“那我们最大的情敌无外乎就是头上的须须了。”

   几乎十次里有九次,这种情况下的你都是蓐着他的翎羽笑得春花烂漫的,虽然听得心不在焉,但你回得到底还是装模作样的:“没关系啦,你这么想吧,奶妈奶的是你又不是须须。”

   不提奶妈这茬还好,一提他就表情复杂:“你的云裳……”

   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上回散排二二,你们俩居然被一个花间加一个毒经的致命配置操作得几近窒息——于是你脸自然一垮,起身便作拂袖而去状:“哦那真不好意思啊是我学艺不精,为求你生命安全你还是换个绑定奶吧。”

   于是你意思意思地走了一步。他没反应。

   迟疑了一下,你再象征性地走了一步……他还是没反应。

   见鬼。臭小子至少装模作样地也得挽留一下吧不然你多没面子啊。

   你悲愤地一跺脚,再懒得管个三七二十一的便要甩大轻功走人——这时候你的袖摆才被他毫不迟疑地一拽——虽然拽得有点狠了,你一个没站稳又坐回了原处,幸而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扶,这才没有摔疼屁股。

   “我……错啦。”他委屈巴拉地望着你,有那么一瞬间你居然联想到了他那只偶然被晚喂了午餐的越泽。

   于是你都涌到了嘴边的“狗犊子还敢嫌弃老娘,老娘一扇子抡下来你怕是要死吧”被你硬生生吞了回去:“……这还差不多。”

   虽然你俩打二二总体上还是愉快的,然而总也蹲不到黄叽组三三,对于传说中真正的修罗场充满了无尽好奇的你终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没关系啦,虽然这样子好像对他比较不厚道,但你的确可以随便找两个倒霉蛋一起一下翻滚竞技场呀。

   比较戏剧的是,你找的这两个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那天一个会心百足揍掉你将近半管血的毒经毒萝和那个全程芙蓉太阴控场控到你怀疑人生的花间花萝。

   真是天涯无处不相逢啊。你看着眼前的五万心情复杂,这下可是五七万小分队了——虽然此五七万非彼五七万。

   “真的可以吗!”花萝兴奋得眼睛晶晶亮地拉住你的双手,“我、我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被奶妈奶过呢!”

   你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一旁的毒萝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发道:“真的啦,她死活学不会离经,我又死活学不会补天,所以……”

   ……实在是太可怜了。

   你听得豪情满怀,一拍胸脯便保证道:“没关系!你们两个就尽管放心吧!有我在——”

   “何愁三三不满是败绩。”

   然而这话不是花萝说的。更不是毒萝。

   你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来不及茫茫然回过头去,你已被他稳稳握住肩膀向马背上一提:“——失礼二位。”

   策马横枪的小将军眼神如刀地钉过一脸被水淹没不知所措的花萝与看穿一切哭笑不得的毒萝,掉头便任驰骋带着你疾驰而去。

   大概行了半里路,你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一面死劲儿抱紧人腰腹以防掉下去,一面半是理亏半是委屈地埋怨:“我、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不太厚道——但是你也别那么凶啊。”

   他不说话,也没回头。

   “……我错了嘛,请你吃糖葫芦?”

   “……还是皇竹草?”

   “不不不是!我是说、我是说请莎莎吃啦!唉、唉呀,我的意思是,糖葫芦你吃皇竹草莎莎吃!我——”

   他忽然一拽缰绳停了马。少年的背影在黄昏的斜阳中单薄而笔挺。

   “你啊。干脆也别做我的绑定奶了。”他轻轻地说。

   你有那么一瞬间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

   “——还不如做我的情缘来得痛快。”


   那一面的花萝与毒萝面面相觑了很久。

   花萝:“……我们这是吃狗粮了?”

   毒萝:“……理论上来说,我觉得应该是的。”

   “可是我只是一盆盆栽啊,为什么盆栽要吃狗粮?”

   “哎呀,这个,你老爸是二哈嘛,这是个遗传学问题啦……”


   -文人组-


   其实大部分的时间里你还是喜欢他的。

   青岩雅士只一个侧影便已然成画,琴棋书画诗酒花样样谙透,实在风雅得不行,虽然呢——

   你趴在小几上看他兴致盎然地看他摆弄着你的琴,凛然地学着师兄的样子道:“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把毕生所学报效给朝廷与国家!而非隐居深山!花哥哥你有听到吗!”

   “听到了啊,”他答得挺云淡风轻的,“可是我不想啊。”

   于是你气呼呼地一鼓脸,伸手便要把自己的琴捞回来:“——还、还我!不要拿给你玩了!”

   他这才显出些慌张神气——虽然十有八九也是装的了——抬袖拢了琴向你赔笑道:“囡囡不生气,我去给你画张水墨画好不好?”

   你抱臂思考了一下,要求道:“要仙迹崖的荷花!”

   “好好好,”他弯眸笑得温雅,“我们囡囡要什么我给画什么。”

   什么是我们囡囡嘛……你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本来占着理儿却抿唇不语地低下头了,耳尖已是红透,他一眼便发觉,但只笑得心情愈发明媚,也并不出言点破。

   这样的时候,你是很喜欢他的,但是一旦你感染了风寒得喝药的时候,你就不那么喜欢了。

   一看他端着药碗进来,你便抱着被毯连连惊恐地往榻里缩,青岩的药是出了名的灵,但也是出了名的苦,你怕这一碗药下去,小咕咕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昨儿观了星象,”他挺平静地道,“明天是雨天,确实看不到太阳。”

   你怯怯咽了口唾沫:“但是、但是我怕我喝完会死掉呀……”

   他眼角狠狠一抽:“你觉得我是往里面搁了砒霜还是怎么的?”

   “……不是毒死,是苦死啦。”

   他长眉微挑。然后在你震惊而钦佩的注视下,他面不改色地抬起药碗轻啜了两口,又道:“你看,苦不死人的,早喝病早好,待会儿凉了只会更难喝。”

   你迟疑了一下,还是绷着小脸儿摇了摇头。

   青年大夫轻轻叹了口气。你觉着他应该是没辙了。

   但你毕竟是只小咕咕,年少不懂事,哪里想得到花大夫竟会慢条斯理地饮含了口药汁,再慢条斯理地俯下身来伸手抬起你的脸渡进你的口中。

   那一瞬间,你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他接着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来,瞅着你笑得挺开心:“现在,你是自己乖乖把药喝了,还是我接着像刚刚那样喂你?其实我不介意的——”

   已经羞得无地自容的你哪里会容他把话说完,垂死病中惊坐起——不,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药碗便咕噜咕噜大口喝药。

   泪眼朦胧中,你只听得他低声轻笑:

   “我的囡囡最可爱了。”


   -剑气-


   “按入门先后来算,我是师姐!”

   “哦。”

   “按你下过的山河和我爆过的山河来算,我也是师姐!”

   “哦。”

   “按我吃过的糖葫芦串数和你吃过的串数来算,我依然是师姐!”

   “哦。”

   你终于忍无可忍地抬手拍掉他手中的书:“我在跟你说话呀!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啊?!”

   道童也不恼,揉揉你额间软发淡声道:“听到了啊。”

   “……那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儿别的反应吗?”

   “能啊。”他认真地点点头,又往你嘴里塞了串山楂果。


   “你别闹啦,在学怎么给你做月饼过中秋呢,师姐。”

100fo点梗(占tag致歉)

那、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100fo的……像我这种常年蹲在北极圈风餐露宿的辣鸡文手……!(语无伦次)

算是对自己歪门邪道的激励,也是对各位小天使的感谢QWQ

要分不要命的高中狗就各项酌情选取啦x


剑三可点:苍策、策苍、琴秀、唐明。接受全门派内销。

至于其乙女向的小伙伴请评论区留门派(精确到体型当然更好啦xxx)名,私信我也可以哒√

农药可点:约离、乔(小)蔡、亮乔(大)。

                 亮瑜、策芳、芳蔡(子博客【手残的秀萝】发布)。


还要留一条命开学考试。

就先这样吧xxx

希望别是零评OVO

【乙女||内销】文人组正太x你

七夕快乐。

###


【长歌】


   “师姐。”

   他突然扔下手中的书,目光灼灼地望向你。

   一向奉行“不读书,不成佛”的师弟突然一砸圣人书,惊得你手一颤差点儿把功课下藏的话本子给抖落在地:“——师弟请讲。”

   “我不爱学习。”他认真说道。

   你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是还没睡醒还是仍在梦里,或者是被青岩人灌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全身上下都反常得可以,然而你还是挺和颜悦色地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好巧啊,我也不爱学习。”

   ——冷不防你的手却忽然被他攥去了掌心里。

   “我的意思是,”他含笑直视着你的眼睛,“我不爱学习,爱师姐呀。”


【万花】


   你觉得你又要挨训了。

   三星望月风好大,吹乱小师兄的假发,不是,头发。

   你揣揣地捏着蒲扇,脚下一片药汁与陶罐碎片交错的狼藉,回想起刚才他板着一张脸将你衣领一提便后撤的利落动作,你一面庆幸着天不亡你,一面悲伤地思考着今天小师兄会从什么入手直至把你训到“罢了。就你这个尿性,还是去揽星潭看王八吧”。

   “说吧,”他似笑非笑地抱臂睨着你,“今日又是为了什么炸药罐啊。”

   你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委屈唧唧地对着手指:“那个,师兄,我没钱了。”

   “然后呢。”

   “所以我便想着炸只鹊桥上的喜鹊下来换了碎银过大年——不是,过七夕。”

   他木然地抬头看看罡日当空的穹苍,再看看虽然不怎么楚楚但委实非常可怜的你,淡声道:“罢了。就你这个尿性,我还是领你去揽星潭看王八吧。”

【乙女||明教】朋友(喵太X你)

这是一个。

猫的心思你别猜。

并且男女主可能都智商(?)下线。

的故事。

###

   “——别开玩笑了,”他惊讶地挑眉说,“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是在大漠一望无涯的星空下,满月清亮低垂,硕大有若银盘。西域的男孩子有着一双奇异的鸳鸯眼,左眼是映月湖水般的澄净蓝色,右眼却是珐琅彩瓷上掐丝石榴花的灼目金色。

   如此令人着迷的一双眼睛,此刻你却只能低下头去勉强地笑说“是的”,一双手近乎于焦灼地纽绞着裙摆。

   这是第几次了?你已经记不清了,你喜欢他,这是任何一个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实——然而每一次,每一次他都会以“朋友”二字轻描带写地带过,每一次你都会在这短短的两个字音间呼吸一滞,仿佛全身血液凝固,可是还得勉力扬起嘴角配合他说是的。

   他是想要你死心,你知道的,你也想过转身挥手说声江湖再见,然而每一次说完“朋友”,他又总温驯服帖得如同未满月的幼猫,缠着你要这要那,教你丢不开,于是对自己软弱的厌恨与日俱增——只是无能为力,仿佛被种下了苗疆的毒蛊。

   “可是确实不能这么下去呀,”有亲友这样劝你,“要么给你一桶开水,要么给你一桶冰水。可它不能是半温不凉的。”

   闻言你便笑,其实早已知晓答案,但是无从脱身。

   也许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救下他,救下那年幼的刺客,浑身上下满是鲜血淋漓的伤痕,一双眼睛却还是目光戒备,让你知道绝无获得信任的可能,可是心脏却在阵阵抽疼,你难以想象如此年幼的孩童竟面对着这样的刀光剑影,心有怜惜。到头来却也是徒有怜惜。

   他待伤好后便并不留下只言片语地离开,你只道从此不会再见他,然而也不知是否是夜晚的大漠太空太冷,他却在离开那天的子夜归来,惊得你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倒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地平静,忽地变戏法似的掌心上多了颗蓝宝石,他看看这色泽艳丽的石头,又看看你的眼睛,弯眸向你笑起来:“我觉得它的颜色很眼熟,在路上想了好久。原来是你眼睛。”

   那是他对你说的第一句话。

   你将它牢牢地、牢牢地锁在了心间,这是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婉转动听的话,是要装进水晶瓶里,放到以后慢慢欣赏品析的——兴许从一开始连你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能够得到回应。

   可是事实如此,他的戒心太强,似乎是敞开着心扉同你顽耍,但你知道他其实从来未曾真正全身心地信任过你。这才是最令人受挫的一点。你安慰自己说,他是刀尖上舔血的人,本应如此,但是落寞却无从回避。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仿佛是为着给自己增加底气似的,你微微扬起下巴,笑意不达眼底,但你知道你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

   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下去,你已做出决定,这样的磨折总有一天要将你逼到绝路,而那是你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局面,所以你要离开这星空这圆月这沙漠,或许还会回来也或许不会回来——可是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只是走一步算一步吧……你只是嗓子僵涩得厉害。

   但你终于还是说了:“今日也借着大家都在的场面说了罢。我计画是明天一早走,去看看别处风景总是有趣的,要能再结交些亲友吃酒喝茶,也算是不虚此行。”

   一席话既出,众人自然是纷纷前来调侃道珍重,你应酬得落落大方。

   你满心以为听晓了这个消息他将是最高兴的那个人——不料他竟站在一旁不发一言,只是拿眼直勾勾地盯住你,眼神晦暗不明。

   也许只是松了一口气罢。你不敢多想。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你无论怎样都没能想到的。

   第二日清晨,你起床梳理完毕,出门准备驾乘骆驼离开。

   可当你一踏出门,却见那可怜的牲口已然倒地不起,颈脖上一刀狰狞的血口,深得微微透出些雪白的骨色来——你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你从未感到过如此的胆战心惊。

   然而你的理智究竟还没有丧失干净,一咬牙,你直接使出轻功破空而走,不敢多留——谁知道多停留一刻会发生些什么。

   你只是想不通他的动机。

   他没有任何缘由——乃至于是立场——阻止你的离开。

   但他始终是这样做了。

   你毫无防备地于右膝上猛遭一击,重心在瞬间即被抽去,如断翅的鸟儿一般你骤然向下坠落而去,却极快地被控住腰肢向上提带,心有余悸间你睁开眼,半于意料之中地看到他。

   他仍是温驯服帖地向你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轻功使得这样好,若就这样废了也太可惜了……不是吗。”他轻轻地说,然后又忽地似是很快乐地笑起来:“我们去三生树吧?或者去映月湖等月亮升起来好不好?”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你恐惧地闭紧了眼睛,这个人让你捉摸不透,是个带着相当危险性的未知的谜,而未知的——未知的东西——总是能让人心生恐惧。

   你听到在他喉咙里强行压裂的冷笑碎片:“——朋友?”短短的两个字,似乎满含着轻亵与蔑视,可是你却觉到他轻微的颤抖,好像一只害怕着被主人遗弃的幼猫。

   这是全然出乎意料的。

   下一刻,你竟前所未有地听到他细碎的呜咽。

   “——我有些觉得……又觉得不是我想的那么回事……我是个什么人?谁见了谁怕,我惧着我是自作多情……我想着打着朋友这旗号混也混过去了——可是你又要走?为什么要走?我想我是受不住……真的是我觉得的那样吗?

   ……所以拜托你——别讨厌我。”

【策苍】断苍穹

是咩萝亲友点的文。

听我说这次军爷真的不是战死的。

###


   李长风从未想过自己会败。

   七岁从军,十二岁持枪上阵,十六岁时已立下了连他自己也数不清的赫赫战功,二十出头便已居进将军之流,戎马生涯二十年,他从未有过一败。

   可是现在他却输了。

   甚至还是输在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手里。

   半个枪头都已没入了黄泉海岸边阴冷潮湿的泥土里,他握着长枪的手却仍在发颤,连半跪于地的姿势都难以维系,一身火红雪河衣裙的万花女孩倒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的云淡风轻,他不知道自己面前的人身上隐隐透露出的君侯威仪究竟从何而来,但是听到她掩藏在血色苏幕遮下的低低哼笑,冷酷,并且盛气凌人。

   “嗳——你是想杀我吗?”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眼睛,奇异的银白的双眼里写满嘲讽:“那倒真是遗憾——不过我是真的不明白啊,好好地在人世间过活不好吗,偏要跑到这种地方来自讨苦吃。”

   他颤抖着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污血,感到前所未有的侮辱。可是他并不恐惧。从粘稠新鲜的自心脏爆裂开来的猩红血液溅满了他整整半边脸开始,他就已经失去恐惧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漠然地一转手中的狼毫,然而目光还是如野兽般阴戾狠毒:“……他在哪儿。”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突然想起自己早已没有任何立场发出这样的质问。

   女孩微微歪过头,似是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笼中困兽。

   不解也是正常的事,毕竟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没有前言,并且看起来也不会有任何后语。

   不料她却突然笑出了声:“喂!叔叔,你们天策府的人是都这样的吗?一句话都不说便一枪捅过来了,连问的问题都一模一样的莫名其妙。”

   李长风抿紧了嘴角。他还不清楚女孩的态度,事实上,他连她究竟是谁都不清楚——只是道听途说,大概知道她是黄泉海上以一架渡情济渡生魂的摆渡人——要是她现在动手杀了他,他也不会有任何吃惊,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还是同类,而这一点确凿无疑。

   但是她并未流露出任何的杀意,只是眼角眉梢堆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沉静地等待他开口,然而却比任何的威逼都更有震慑力。

   说到底也只不过还是个孩子。他想。想凭这点儿伎俩套出一个根本不信任自己的人的话——并且对方还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倒也是天真。

   不过运命仿佛指定了今天要同他作对。

   女孩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半眯起眼,略略俯下身轻声问:“要都是这样,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也是来寻一名苍云将士的——很凑巧,前不久我刚好渡过一位,好像是叫……薛明山吧?”

   在铺天盖地的眩晕感中,他恍惚听到自己的声音。

   干涩得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把沙土碎石。

   “——你见过薛明山……?!”


   其实,能让李长风记住的手下亡魂,实在是不多。 毕竟在事实上,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杀过人了。

   他还记得自己的枪刃将那个高举大刀冲着自己的脑袋就要砍将下来的胡人的胸腔整个刺穿时的感觉,杀敌的感觉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酣畅爽快,他刺穿的似乎只不过是一大块沉厚的死肉,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快把他的眼泪都呛出来了,但他究竟还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模糊视线,所以他没有错过胡人由生坠落向死的那瞬间的表情——骤然瞪大的眼珠几乎要把眼眶挤裂,整张脸都在一种诡诞力量的作用下变得灰暗扭曲。那种阴森难以言喻。

   当时他面无表情地一把将自己的枪刃整个抽出,没有任何迟疑,雪亮枪锋上的暗红血液在硝烟与尘沙中划出严冷弧度,转过身,他的余光刚好扫见胡人倒地的那一刻。他看到呼之欲出的恐惧还凝冻在那双已经死去的眼睛里。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沾过腥荤。动物的肉会让他想到血,而血则会令他感到无比的恶心。

   他告诉自己说,没关系,以后会好的,不过事实也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样,南征北战得久了,那种刺穿了大块沉厚死肉的感觉越来越淡薄,在他枪下枯萎的人面于印象中也越来越模糊。

   习惯是个好东西,最终习以为常的李长风心中只有一片茫茫空白,好像一种麻木,能够让人感到某类病态并且扭曲的安心与幸福。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至少薛明山不同,那个一袭玄甲的青年曾经向他提及过自己杀人时的感受。

   “坦白说吧。我一直在竭力适应这种感觉,但我就是做不到。战争是最让我恐惧的时期。并不是害怕自己会死,而是害怕夜晚,害怕没有轮到自己值夜巡逻的夜晚,因为一旦睡着我就会做梦。而梦中净是一张一张在我的盾下或者刀下变得血肉模糊的脸。”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垂着眼。黄昏的天空赤红得几乎不详。残阳的斜照抛洒在他的脸上,两片眼睫投下单薄阴影。

   那时候李长风不以为然,他没有这么好的记性,也没有这么多的闲心去将自己杀过的人的脸一一记下来,更何况那些枪下亡魂实在是太多了,就算他想,他也根本记不过来。

   “——将军就没有害怕过吗,”薛明山又问他说,“我们杀了这么多人,业罪深重,死后到了阴司殿前要怎么为自己开脱……会永世不得超生吧……?”

   闻言他便笑了,笑容轻蔑而讽刺:“如果害怕有用的话,我当然不介意害怕——至于死后,那也得看阎王是否有那个本事能向我降罪。”

   一席话说得薛明山哑口无言。

   也许这个从雁门关来的年轻人会觉得他是个疯子,但是他并不在乎。因为知道自己的内里其实一直都在无声溃烂,他已经离疯狂不远。他清楚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情形,在争功好胜的表壳下的灵魂从未淡忘过那种感觉。从未淡忘过那种眩晕。那种迷惘。

   “……说的也是。毕竟将军一直是强大的人啊。”过了很久,薛明山才涩声向他说道。

   然而在某个瞬间他却想笑。

   —— 强大?

   是啊……是啊。强大。强大。


   所以说来这还是一件可笑的事。

   薛明山在他的生命中划过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他竟然连他是怎样遇见这个青年的情形也毫无印象,背景框架却很清楚,是在战乱之时,洛阳就要沦陷。

   然而有些人生来就是如此,不会在第一时间便予人以深刻印象,但却总是能够潜移默化,等到对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与对方的灵魂联系到了一起。

   薛明山正是这样的人。

   安静又内敛,几乎没有任何锋芒,总是一声不吭地默默做着手中的事,很难引人注意,尽管经过他手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做得稳妥得当,上面的人却绝不会想到是因为他稳重沉着,而是将之归功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李长风的点子就没有这么背。他总能收放自如。既将事情做得漂亮,又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人看到是他——是他李长风的作为,因此颇受器重。

   所以这似乎就是一早便预定好了的事。他们的能力相差不大,甚至薛明山隐隐还要超过他——却只能是他的副将,而他却可以作为主帅。

   不过事实上,有这样一位副将,也确实给李长风省了不少心力。

   只要薛明山在,他便永远也不会被烦琐的小事牵绊住脚步,每一次回过头,他都能看到这个清朗的青年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的身后,是他最为坚实的后盾,让他能够放手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而他的背后绝不会出任何的差池。

   当然,李长风不傻,没有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毫无缘由并且不计回报地付出,他也曾数次旁敲侧击地问过他的副将是否需要他做些什么,然而雁门的将士却总是无言地摇头,恭谨地顺着眼,最多也不过单单说上一句——

   “替将军办事是我作为副将的本分。”

   本分吗。

   在往后的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他都在独自品味着这个词。

   他不知道薛明山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情说出这个词语的,也不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有为这个词后悔过,他只是觉得苍凉。

   或许是为了这个词。又或许是为了薛明山。

   自少年时起便开始的军旅生活将他的心砥砺得粗糙冷硬,感情寡淡,难以付诸信任,只有自己才是最值得信赖的盟友,然而薛明山几乎就成为了一个例外。

   他知道他是无法解释的。

   薛明山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映雪湖清澈见底的水,沆砀着雾凇却并不让人觉得冷冽,只要有光的映照,哪怕只是一点点,就可以熠熠生辉,乃至于回报以更多的纯净光芒。

   只是这却是他后来才察觉到的事。

   只是当他察觉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


   李长风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营中出现了流言,说薛明山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老实本分,他一直在培养他的势力,为的是有一天找到时机将李长风取而代之。

   他听过,并且还听到过不少,众说纷纭,他只是一笑而过。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一个几乎毫无锋芒的人——他简直难以想象——竟然会有这样大的野心,更何况他明里暗中试探了那么多次,能够确定薛明山绝没有流言中所述的那般不堪,这世上最不乏的便是种种的空穴来风,假如就为了这些毫无根据的话而弄僵了他与他的副将之间的关系,那倒也真是得不偿失。

   他甚至觉得愤怒。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不止一次地想到要把那个散出流言的人揪出来,问问清楚究竟是何居心,然后一枪贯穿咽喉——不,不,这样太简单,应当是千刀万剐的,凌迟或者制成人彘都很适宜。

   这股愤怒让他心生忌惮。

   但他只是将其归结于战场上总体的失利局势。

   直到他陷入埋伏,孤身面对着众多狼牙军的包围,几乎要放弃抵抗以身殉国的时候,却突然之间看到飞旋而来的玄盾。

   耀眼的金红光芒绽裂螺旋,构成那光带的每一个粒子似乎都有着撼天动地的力量。

   他本来没有任何可能得救的。

   为了后方的稳定,他奉命率领支队出发时分明下过令,只要未见令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然而现在他的令牌仍安静地悬挂在他的腰间。

   他几乎连呼吸也忘记了,脚底似刮过蛮烈风暴。

   逐渐在他视野中清晰起来的是薛明山的身影,可是他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青年的面容是熟悉的,然而眉宇间的肃杀与锐气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曾经说着无法适应杀人时的不适感的人,真的大开杀戒时的一系列动作却都行云流水,似乎没有什么不是理所当然。

   他用陌刀杀开一条血路,踩着尸骸与血泊前行,身后跟着喊杀震天的兵卒,烨然宛如战神。

   薛明山说过,替他办事,是作为副将的本分。并且他很确信,薛明山不会不清楚轻重利害,然而他却没有遵循自己下达的命令。

   很奇怪。明明是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他的心却完全不在这里——或者还可以说,他甚至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那么按照薛明山的各方面处境来看,他或许只能被指派给另一人继续担任副将——可是如果他没死,被救了下来,那么薛明山功不可没,声望也会空前提高,升迁也会获得更多的可能。而他作为率军之人却中了埋伏,出错不小。

   狼牙军很快被清理干净。他看着薛明山一边低声向身边的士兵交代着什么——就像他以前那样——一边向他走来,忽然就觉得那玄甲上覆盖着的片片金鳞灼眼无比。

   然后他又突然想起,以薛明山的能耐,稳住后方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他猛然惊觉这个青年已经屈居人下太久太久。

   于是他忽然间就笑了。

   他不失望,只是觉得自己像是劈头盖脸地从头顶被泼下了一盆还浮着冰块的水,冷得他只能咬紧牙关才不至于瑟瑟发抖。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他终于决定把薛明山派去前线。

   那边的战况惨烈非常,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军士战死,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要是薛明山能活下来,那才叫奇迹,然而奇迹往往很少发生。

   李长风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骤生杀意,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愤怒。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天知道那一刻他如堕冰窖时有多绝望,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信任着的后盾突然反叛,在忽然之间变成一把锋刃凌厉的陌刀,照着他毫无防备的后背连一丝迟疑也没有地便砍下,血肉横飞,痛彻心扉。

   他自认为自己装得不错,甚至在回营之后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薛明山大肆褒扬了一番,然而薛明山却仿佛有所察觉似的,他还记得那时青年看他的眼神,愕然,怅惘,然而更多的还是失望与痛苦。

   是该失望。他冷漠地笑。因为完美的表皮被尖锐地整张撕裂,连回旋的余地也没有。野心家的野心破产,这当然是一件令其痛苦的事。

   果然,在那之后,他们从未有过一句除了公事以外的对话,就连在公事上也尽量地言简意赅,好像多说一个字也会要去了人命一般。

   就连他派走薛明山的那天也是同样,他的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告诉副将他的决定,亲眼看着青年眼中的失望终于彻底变成了绝望,他却觉得痛快,报复成功之后的痛快——你终于也知道这种感觉了吧,这种如堕冰窖的感觉,这种从背后被狠狠砍上一刀的感觉。他讽刺地想。

   可是他装作看不到。

   他甚至还虚情假意地拍了拍薛明山的肩膀,笑道:“你要早些回来,明山,你是我最得力的副手,说是臂膀也不为过。”

   “——所以对于您来说,”然而薛明山却僵了片刻,片刻之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地抬眼对上他的眼睛,“我就是您的副手——您的……臂膀。”

   直到那一刻,他才看清他的副将眼睛的颜色。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深深的棕色,宛如一块万年的琥珀,仿佛凝结进了无尽的时光,醇厚温润。

   他说:“是,有什么不对吗?”

   然后他看到薛明山笑了,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寂寥与悲怆。

   终于他的副将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然后走出军帐去。

   薛明山没有回过一次头。一次也没有。


   那天晚上他彻夜未眠,过去的种种萦绕在他眼前。到过的地方,做过的事,遇过的人,甚至包括他杀过的人,所有的一切空前地明晰了起来。出现得最多的是薛明山。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并且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与烦躁——就像要发生什么似的,那预感磨折着他,磨折得他仿佛堕身烈火,火焰灼烧得他连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更不要说表面的皮肤——然后他忽然想到了死。

   死究竟是什么呢。他从十二岁第一次杀人起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而人死后究竟又要到哪里去,会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吗,身边只有死寂与寒冷,时间凝固,灵魂在这无涯的荒冷中永恒徘徊,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检索着过去的记忆,而它们也已经虚幻得犹如梦境。

   他突然就感到了恐惧。

   是非常奇怪的事,他连第一次杀人时都未曾感到恐惧,现在却被这只冰凉的手扼住了咽喉,呼吸困难,并且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恐惧从何而来——他害怕,害怕薛明山真的会死,如果当真要在他们之间死去一个,那么他甚至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真可笑。是他要让他去送死,可现在却宁可自己赴死。

   但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飞驰向前线战场的马匹上。

   他究竟想做什么呢,是告诉薛明山他后悔了,还是亲手将薛明山推进黄泉之中,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必须见到薛明山,如果见不到那个青年,那么那些血肉模糊的人面与熊熊的烈火便会一直纠缠并且磨折着他,直到他的躯壳渐渐冷却,直到他的生命归于虚无。

   当他终于看见他的副将依然负隅顽抗着的背影的时候,他的视野瞬间被眼泪所模糊——可笑,真他娘的可笑,他居然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感激,他在感激什么?感激薛明山还没死吗?可是要置薛明山于死地不正他娘的是他自己吗?!

   他想也没想便加入了战局,这一刻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能活着身退,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薛明山不能死,就算是他死了,薛明山也不能死。

   仿佛是受到神启一般的,于巨大的混乱之中,薛明山竟然缓缓转过头看到了他。他看到青年的眼中的情绪。剩下的只有悲凉。

   李长风不记得那天的战斗有多惨烈了。不知道自己断了几根肋骨,也不知道身上又添了多少伤痕,不知道有否来过援军,甚至连自己是怎样去到伤兵营的都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把高举的大刀冲着自己的脑袋就要砍将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作战而神经迟钝,无法像十二岁时那样用手中的枪刃贯穿面前的人的胸腔,就像贯穿一块死肉那样简单。

   死亡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闻见它扑鼻而来的浓郁芳香。

   可是接下来的事他连做梦也没有想到。

   ——已经来不及挥盾护住他的薛明山,猛然一转步堪堪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看到那把刀贯穿了青年的胸膛,从粘稠新鲜的自心脏爆裂开来的猩红血液溅满了他整整半边脸。

   那一刻,他知道了全部。

   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听到流言时狂怒,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时候绝望,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骤生杀意。

   他爱薛明山。

   可笑的是,直到薛明山将死的时候,他才察觉到这份不知生于何时的炽烈爱意,更可笑的是,造成现在局面的人,恰恰就是他李长风。

   他最终没有错过薛明山由生坠落向死时的表情。宁静的,释然的,仿佛已经放下一切,清除干净了对万事万物的眷恋之心。

   可是他还颤抖着嘴唇向他说话。声音虚浮得每一个字在出口的瞬间便化为碎片消隐进硝烟与尘沙之中。

   “——恨己无力,以断苍穹。”

   “……保重。长风。”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竟然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还妄图找到一个已死的人——还是那个人的魂灵,光是听着就滑稽不已。

   只有李长风自己知道,他比谁都清醒,如果找不到薛明山,那么他将一直是一具行尸走肉,没有能力应付任何事,无论是在情感上还是在心理上他都已经是个残废。

   他走了很多地方,最终打听到了黄泉海,那个隐于洛道一隅的奇异之地,是人世与阴间的交汇处,每一个死去的人最终都会到达那里,然后由摆渡人渡至彼岸,并且据说倘若拿到了摆渡人的心头血,那么每一个他想要召回的生魂都会归来。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纤小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的红衣女孩时,他毫不迟疑地便动手,他连阎王都不怕,甚至质疑其是否有那个本事能向他降罪,更不要说这么一个小姑娘——可是他却败了。

   一败涂地。

   不仅一败涂地,还错得一塌糊涂,打一开始就错了,然而他还自己为是地觉得自己是对的。

   终于一切无可挽回。

   听完这整支故事的女孩微微垂下眼。

   “恨己无力,以断苍穹。”她轻轻地说,“然却还望,汝当归时。”然后她缄口不言,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着淡淡的悲悯。

   ——然却还望,汝当归时。

   他愣愣地听完这八个字,忽然狂笑了起来。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疯狂地笑过,用所有的心力与精神来笑,仿佛要笑呕出灵魂——他猛然口吐一大口鲜血,粘稠新鲜似自心脏爆裂开来,可是他仍在笑,尽管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尽管意识在逐渐离他远去,他却依然笑个不停。

   然却还望,汝当归时。

   说得好……说得真好啊……。


   “——所以,”那个一身火红雪河衣裙的万花女孩微微挑起眉毛,“你给你上司搞死了,你还爱他?”

   薛明山点点头,略略有些腼腆地看着女孩写满了难以置信与“你别是傻了吧”的眼睛:“是。很难理解吗?”

   “……至少我不能,”女孩一撑竹蒿,渡情又划破一段昏黄的沉寂水流,而那下面暗潮汹涌着的却是数以万计的恶鬼怨灵,“我上司——其实也就捅了我一枪,但是我记仇到现在。你这……我是该说你善良还是说你傻叉。”

   薛明山笑而不语。

   无论是怨怼还是分离都不是感情终局。绝望才是。

   忽然有些好奇,他向女孩问道:“你说你上司捅了你一枪——也是天策府的人吗?”

   “是啊,”女孩答得咬牙切齿,“待会儿你还能见着那仗势欺人的狗比呢——我从小到大都没这么憋屈过,避退三舍都不行得避退五舍……喂,你说如果你那混蛋上司找上门来的话,你会见他吗?要是你能够的话。”

   ——他会见李长风吗。

   薛明山沉默地抬起头,看到怪异地流动着的紧贴昏黄苍穹的浮云与高悬其上的一弯新月。

   它形单影只地笼在薄云舒卷之间朦朦胧胧,唯有清寒入骨的光辉刺穿了纱雾般的遮拢径自而散。

   

                                                  ——Fin——

【乙女‖内销】世家组正太x你(霸刀篇)

-霸刀-

出息。
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出息的。
你缩在桌下死死地抱住桌脚不放,视死如归地看着他端着满满一碗的苦药走近——万花谷良心出品,黄连可能放了得有三斤,那碗口还蒸蒸腾腾地袅袅着白色水汽,你看得绝望,觉得这样一碗药灌下去你可能会死。
然而你知道你的小师兄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任你撒娇撒泼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始终一脸镇静不为所动。
就好比你小时候贪玩伸手去摘池子里的那一尾粉莲时一咕噜倒栽葱栽进水里,他慌忙把你捞起来确认无碍后板着小脸训了你整整三个时辰。
又好比你前些月不嫌事大笑得比二流子还二流子地去调戏来访的藏剑小姑娘,人家姑娘还红着脸儿没说什么,他先一把把你拽过去铁青着脸又训了你整整三个时辰。
然而无论是小时候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在他开始训话之前你都会非常知趣地嘴一撇眼一红带着哭腔软软地同他道“师兄我错了师兄我再也不敢了师兄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刀萝”——
然而他看着你却是稳比老貂不为所动,该训的话一定会训够。
当然你也曾委屈吧啦地抱怨过:“师兄老是凶我!我是女孩子师兄不可以凶我的!”
彼时你年轻不懂事以为他一定会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不成想他却只是那星眸淡淡将你一睨冷笑道:“你若是再犯,我还会打你。”
吓得你登时迅速闭嘴乖巧如狗。
所以现在你看着他端着药老神在在地在你面前蹲下,只觉得冷漠凄清又惆怅,天若有情天易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你喝不喝?”他俯看着你的眼睛,云淡风轻地发问。
你咽了口唾沫,皱着脸悲恸地缓缓摇头:“——打死不喝!”
你在这里缓缓地、缓缓地摇头,他在你面前缓缓地、缓缓地点头——然后下一刻!药碗的碗缘猛地被塞进你的嘴里,你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将腕一抬,粘稠的褐色药液直往你喉咙里涌。
出于本能,你赶紧大口大口地吞咽,喝得十分主动迅疾,由于喝得太快,你几乎来不及尝见药的苦涩味,他已收了碗抬手搁到桌子上去了。
——最狠不过师兄心!
你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恨恨想道。不过药也灌了,他合该给你几颗蜜饯儿甜嘴了罢? 毕竟每回训完之后,他虽面上一脸嫌弃,可总也还是要往你手里排一根糖葫芦,敲着你的额头警告说“长点儿记性啊”。
可是你万万想不到,这一次他还是一脸嫌弃,却对你说:“别看了,没给你备蜜饯儿,糖葫芦也没有,方才来的路上我已全吃了的了。”
你目瞪口呆地看了他半天,终于低下头去,一抿嘴角残留的苦涩,只觉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师兄大师姐都可以这样欺负你,可是他怎么可以呀……
你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始捂着脸抽泣,他却在你爆发出第一声呜咽之前将你一把拉进了他的怀里,低下头轻轻地亲吻你的嘴唇。
你怔怔愣愣间尝见他唇间芳冽的甜味,似是你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绿豆糕的味道,然而却比你记忆中的甜还要蜜软上千倍。
见你终于没有要哭的兆头了,他这才撤身回去,耳尖发红地伸手敲了敲你的额头嫌弃道:“多大的人,还这样动不动就要哭。”
——欺负人还有理了不成?! 你恨恨地扑到他怀里,梗着脖子仰头看着他咬牙切齿道:“我要擩毛毛!你不给我擩我接着哭!”
午后的羲和金辉斜斜折过窗棂落室,温风扬起窗纱舒展拢卷中轻拂过他的发梢,他勾起嘴角伸手将你揽稳,低声笑道:“都给你擩。”

【乙女||内销】世家组正太x你(藏剑篇)

   

   -藏剑-


   你盯着你师姐髻上的簪子傻了。

   倒并非它纯金的质地让你移不开眼,毕竟你从小也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然而它实在是漂亮极了,镶在簪顶的银杏叶片脉络在阳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连穗的珍珠白若堆雪,簪身上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花藤,委实是俗得……太美了些。

   “好看吧。”你师兄揉着你的脑袋笑得十分不要脸,‘这可是你师兄我花大价钱定的,若不是你师姐生辰,我都心疼了这笔钱。’

   “多……多少呀?”你默默咽了口唾沫,仰头瞅着你师兄,心里凉了半截儿。

   于是你人傻钱多的二少师兄挠挠脑袋思考片刻后认真地答道:“其实也还好,也就顶七八块玄晶吧。”

   闻言你的心彻底凉了。

   再伸手摸一摸空瘪瘪的钱袋子,你抖着手试图从里边儿抖出几块碎银,不幸落出的却是几个浑圆的铜板儿,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响得清脆。

   然后你沉默地蹲下身将铜板儿和七零八落的自尊心一齐捡了捡,仰头四十五度一半明媚一半忧伤地抬脚走出院子,严重怀疑自己是个假的叽萝。

   ‘——其实很正常啦,’一直蹲在墙头吃瓜围观的他拍拍衣服小金鸾似的跃身下来,笑嘻嘻地往你面前一站堵了你的去路,“本来师姐你每个月的零花钱也不是很多,昨儿给大师姐买胭脂今儿给师妹带糖丸明儿又帮师兄垫茶钱,到月底还能剩这几个铜板已经很好了。”

   你悲愤地将他往旁边儿一推,接着闷头自己走自己的。

   然而他却不识趣儿地一路跟着你,不仅要跟着还要在你耳边聒噪着:“我说真的啊!师姐、师姐未免也太宠着了大师姐和师妹一点儿!今天给大师姐挑缎子做新衣裳,明天给师妹买花钿说她戴着好看——”

   ‘——我的师姐师妹,宠着我乐意!’你鼓起腮帮子横了他一眼,继续大步流星地朝着波光潋滟的西湖走去,其神态气度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为着没钱想不开要举身赴清池。

   被你这一斥,他倒老实不开腔了,然而你却惊诧了,你这师弟几时是个知趣的主儿,打小就不听你的话。

   说了断崖危险不可去玩儿却偏偏还是使了那半吊子轻功上去,摘了那明黄的花儿下来送到你眼前来问你好不好看;说了街上人多不可乱跑却就是不肯呆在原地等你,一定要踉踉跄跄地拨开了人流跟在你身边还美其名曰害怕把师姐弄丢。

   这么想着你倒莫名其妙地生出几分愧疚来。

   侧眼看一看他,小少年低头抿唇沉默地跟在你身后,模样委屈极了,像是从未被好好照顾过似的,倒看得你一阵心疼,只想把他拉到跟前来好好哄哄——

   然而他却突然抬眸对上你的视线。

   你才在心里喊窘,倒被他一把拉到了他跟前去,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你的额头上,你一面红脸一面茫茫然地想着他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你正感叹着岁月是把杀叽刀转眼拉着你衣角脆生生地喊你师姐的师弟就比你高了,他却往你发上悠悠然簪了个什么东西,你疑惑地抬手去触——这一触,你觉得自己给雷劈了。

   ……七八块玄晶啊!臭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我可没师姐这么豪迈,宠着大师姐还要宠师妹,”他定定地看着你的眼睛,‘不过实不相瞒,我这个月是一个子儿都没剩了。’

    ‘……你个败家子儿,’你看着他为你花光了钱还居然笑得这样没心没肺,不由得鼻子一酸红了眼,“你这又何苦来着……”

   他附身下来亲了亲你的睫毛,轻声道:“因为我想宠着师姐呀——

   不过呢,师姐在宠着大师姐和师妹的时候,能不能……也稍微宠一下我啊? ”

【乙女||内销】世家组正太x你(唐门篇)

  -唐门-


   其实你自己也不记得这是你第多少次走丢在他围院的这片竹林里了。

   你的这位小师兄机关布阵学得甚好,你提心吊胆地拎着千机匣翼翼挪动着脚步,心道可千万别不仅走失了路还赔进了命,毕竟就你的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其分量你心里还是有谱儿的。

   唐门的星空很美。孔雀蓝的花枝映衬着孔雀蓝的夜。每一颗星辰都棱角分明,光辉清凉低垂。万籁俱寂,你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浅浅与怯怯心跳,枯朽干燥的竹叶在你的脚下清脆碎裂——

   然后你的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

   你心脏一紧喉咙一凉眼看就要尖叫出声,整个人却被轻轻一转,他的食指抵在你的嘴唇上,手甲的冰凉激得你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又来做什么,”他长眉一挑,语气似乎并不客气,“趁师兄出恭把鞭炮往茅房里扔被揍了还是又把师姐的胭脂当颜料画画被锤了?”

   你惊魂未定,只楞头磕脑地顺着他的话答了:“我……我没有啊……”

   “那是抢了师弟的糖葫芦转手送给师妹被告状告到师父那儿去了?”他环臂似笑非笑,对你从小到大的劣行都一清二楚。

   闻言你终于想起你是来干嘛的了,嘴一撇眼一红委委屈极了:“——什么叫我又来干什么?!说得好像你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我、我有让机关小猪带字条的!”

   “字条?”他露出惊诧的表情。

   见此光景你不由得默默咽了口唾沫。

   虽然你知道你很菜鸡,但是你没想到你居然会菜鸡到连机关小猪都组装不好,这样看来,也不知道它可怜见地散架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

   “——原来那是字条啊,我还当是鬼画桃符。”他冲你眨眨眼,语调相当的清白无辜。

   你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拿手指了他半天,愣是半个字都没说出口来。

   欺人太甚啊,欺人太甚。

   你悲愤地一掀袖角转身就要走,可惹恼你的罪魁祸首却冷不防将你一拽——等你回过神来,你是早也被他打横抱起,只能是忿忿不平地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任他带着走。

   “这就翻脸要走了?”他低低地笑出声,“哪个写字条来信誓旦旦地跟我讲今日我生辰请我吃糖葫芦来着?”

   你气得牙痒痒,鼓着腮帮子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墨发上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鬼画桃符吗?!”

   “唔,”他侧过头,比星子还璀璨的眼睛里满满地堆着笑,“只是比较想欺负一下你而已。”

   “……”

别人家的爸爸

也就随手囤个段子x

大概是下限感人的傲血军爷爹和一脸关我屁事的花间花萝女儿x

您的【媳妇/老妈】花姐表示冷漠。

————————

  别人家的爸爸是这样的。
“嘤嘤嘤爸爸我没钱买银针啦妈妈没给我零花钱……”
“好好好闺女咱不哭爸爸这就去把皇竹草买了给你换银针钱!”
我爸是这样的。
“嘤嘤嘤闺女爸爸没钱买皇竹草了你妈没给我零花钱……”
“……爸,我修花间,真没银针去给你换皇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