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谷的未来

“我行走——
一脚踩在灰烬里,
一脚踩在时光的边缘。”

【双乔||现暗Paro】GUILTY-SISTER

双乔兄妹骨科向注意,私设乔哥正名乔原,小乔正名乔安,有年龄操作。

Sister篇以小乔第一人称特殊情况下叙述,Brother篇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或者不懒癌的时候再填吧。

不怎么温馨美好治愈,走的暗黑路子是真的,不适人员敬请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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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述。即使读者也许有且只有我自己。

   也许要追溯许多年前的某个夏日,那时我还是穿着一件粉白方格棉布裙的孩子,裙子上缀有雪白的圆领和细细的布织蕾丝,坐在窗帘半掩的落地窗台上透过阴影向外张望,楼下的花圃里种着笔直纤丽的红衣主教玫瑰,火红的花瓣在日光中剡剡生光。

   它们让我想起我的长兄。我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念着他的名字,仿佛一种古怪的魔怔。

   原。

   舌头轻轻抵住下颚却好像在空中轻轻转了个圆,但实际上还是在原点。而就算有过那一周小小的弧,终局也还是回到原处。

   非常类似于一种寂寥又苍凉的姿势,并且希冀救赎。

   但那时的我,尚且还不能体味到它。

   我的名字是乔安。是乔家的次女。

   如果我有幸能看到我出生时的场景,那一定非常有趣,被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一致认定为不祥的祸根,想必哭声也一定渗人心肠。

   但那终于是不可能的事,我唯有自己想象,乔氏的人们有多么的嫌恶与惊慌,连那时作为家主的祖父也要将我送去稷下,缠绕着我的除了与生俱来的原罪,也就只剩下了明明白白的“不被需要”。

   然而在我的臆想中,接下来的一切便如同史诗所描绘的画面一般神圣而壮丽。

   人群被拨开,仿佛一片漆黑的渊薮中突然折落下来了一片光。

   褐发蓝眼的男孩犹如披荆斩棘的战士向我走来,美丽胜过油画中的天使。当阳光映照着他的头发的时候,就似乎为他披上了一层淡金的且如蜂蜜般细腻的薄纱,而眼睛的颜色宛如无尽大海,底下温柔的洋流轻轻涌动。

   所有人都要为他的出现而恭敬地沉默,为这年幼却矜贵无双的乔氏未来的家主,一举一动都带着古代名门望族中嫡子的庄重与自持。

   然后他俯下身,无限爱怜地看着我。接着他开口:“留下小妹吧。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于是所有一切都因他说的话而变得不同,他就像预言里的未来的神,就此将我置于他的荫庇之下。

   甚至直到今时今日,我也依然觉得他是救我于深渊中的神。

   我的长兄。

   乔家之主乔原。

   ——多么完美的长兄。在我最最幼小的时侯,他一度是我生命中的太阳。

   乔原几乎完美地符合了任何人对于世家家主的直观印象,稳重,庄雅,颔首低眉间都是不可临摹的风姿,处处显得锐利,却总噙着温和的淡笑,不会轻易苛责任何人,但一定生杀果决,无论谁也别想真正走近他。

   而我是例外。

   无论在他尚未年幼男童的时候,还是早已长为成年男子的现在,我自始至终、且一如既往地是个例外。

   我记得在我四岁或者五岁的时候,我曾极端厌恶着礼仪课,我讨厌那些刻板的淑女式的坐姿或者站相,它们使我透不过气来,总觉得快要发疯。甚至有一次我踢掉了脚上圆头可爱的白皮鞋、抓散了头发在礼仪课上大哭大闹,顶着所有人头疼而厌烦的眼神,直到我的长兄闻讯赶来。

   那时他也不过是十岁左右的男童,然而早已有了成人式的镇定与老成。他并未为此向我面含怒容,只是弯腰将我踢到远处的鞋子捡起,过来亲自蹲身替我耐心地穿好,再将我按到小板凳上为我重新梳理好头发,这才捏捏我的脸笑着说:

   “——怎么了,什么事又惹得我们二小姐发这样大的脾气?”

   我便抽抽搭搭地向他说明原委,而长兄竟半含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说:“那哥哥陪小安一起上礼仪课好不好?”

   而他当真就是这么做的。

   我看着我的长兄。他的坐姿与站相无可挑剔,通身的气度仿佛正向国王礼拜的贵族,甚至连眼神也不曾变化,心如静水得似乎能让空气也沉定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惭形秽。

   我的长兄所拥有的高度,是我再怎样也无法企及的。

   那堂礼仪课结束之后,我乖乖低着头,等着他训斥我,就像上次祖父来看我上礼仪课一样。

   那天他怒火冲天地训斥了我的所有动作,简直犹如深山老林里与猴群一共生活的野丫头,我被骂得满脸眼泪,却一声也不敢吭,被原地罚站了两个钟头,然后才被得知讯息便匆匆赶来的长兄一路抱回了房间。

   可是乔原说:“小安今天站得很好啊。”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这样笑着对我说。

   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我问他:“真的吗,哥哥?”

   “当然,”他刮刮我的鼻子,又俯身揉揉我的头,将目光降至与我齐平,“我妹妹但凡稍微下那么一点功夫,就比所有的公主都站得优雅。”

   我几乎要高兴得跳起来了,然而上次祖父的话又忽然似惊雷似的炸响在脑海,于是我又难过地垂下了眼:“但是上次,爷爷明明说我站得乱七八糟,像个野孩子,半点也赶不上哥哥。”

   然后乔原就笑了。

   “——哥哥可以把小安很轻松地就背起来,”他说,“小安也同样可以做到把哥哥背起来吗?”我摇头,他接着若有所思地微微侧首说:“所以,根本没有比较的意义,不是吗。不过,哥哥需要背起的东西,不用连累着小安一起背,哥哥还觉得很庆幸啊。”

   我不大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我只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说:“哥哥,我站得脚好疼,你背我回去好吗?”

   “——好。”他答应,双眼里的汪洋里仿佛闪烁星辰。

   他一直是以这样温雅而强大的形象出现在我的眼前。

   为我在这个压抑且不可理喻的世界里撑出一小方天地的长兄,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显得如此镇定而安然,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让他哪怕一拧眉头,至多变为盯着天空的半分钟出神,然后一切恢复原样,他是乔家未来的家主,乔原,总有办法完美掌控一切。

   他是不可撼动的神祗。

   而我算是什么,这是迄今为止我也没有想清的事情。

   等我进入学校念书的时候,我的长兄已升入中学。在萌动着的青春期里,他依然矜重而自持,并不显出任何浮躁的迹象。

   也许是自幼受着精英式教育的缘故,他无论对谁都带着一种温和有礼的疏离,这其中包括着祖父与乔氏的所有人。

   我不止一次地看见祖父目光复杂地看着乔原的背影,面部的表情甚至是有些发僵的,不自抑地轻轻抽搐,仿佛正预见着什么可怕的未来,下一刻却又突然将目光转向了我,又恢复成平素冷淡尊贵的老者模样。

   “别去妨碍你哥哥,”他几乎是带着警告意味地说,“他不是你能耽搁得起的。”

   我垂下眼睛恭敬地说:“是的,爷爷。”却满心天真地以为祖父是嫉妒。由他一手教养培育的长孙对他掩上了门扉,却向他从来都不看好的孙女大敞着窗户。

   那时候,能够走近乔原的人,真的只有我一个。

   又或许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其实从未改变。

   我放学回家的时间总比乔原早很多,功课也少,总是坐在走廊尽头的那个落地窗台上一面看书一面等他回来,窗帘是半掩的,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而外面的人却不一定能看得到我,这让我觉到一种古怪而诡秘的安全感,在这种境况下连摊在膝头的书页似乎也在发散这个幽黯的微光。

   而乔原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按例是向祖父请安,汇报一天中所做的事,然后昂首走出书房,以未来家主的矜贵向仆人询问我的去向,接着向我走来的时候,又变成对我无限宽容与怜爱的长兄。

   “你好吗,乔安?”在他于我身边站定的时候他总会轻轻拾起我一络从发髻中散乱出来的头发置于指尖摩挲,并且微微笑着垂睫看我。

   而我会侧手扬头定定地望向他,一本正经地仿着他的腔调反问:“你好吗,乔原?”

   但他不会回答,目光也总像沉了些许似的接着在我身边坐下,询问我今天在学校里是否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以及静静地陪我看书,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就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直到晚餐。

   有一次他甚至给我带了一块巧克力回来,可爱的心形,被用心地用纸盒与丝带包装起来,一看就知道不是来自于超市,而是某个心灵手巧的女孩。

   那是他念高中时的事,我的小学生活也早已过半,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我一看见这块巧克力,立马便兴奋地抓着他的袖子问:“哥!这是谁送你的啊?”

   “不知道,在书包里找到的,”他无所谓地说,“小安要吃吗?”

   “要啊!”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但又立刻觉到了不妥,于是又揣揣地加问了一句,“可、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乔原说。

   某个瞬间他的微笑变得透明,蝉翼似的叫人几乎要看不清楚,出口的话语也极似一个问句,只是不知道他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他自己。

   然后他毫不迟疑地将包装卸下,掰下一小块褐色的甜食喂进我的嘴里,我理所当然地半眯起眼睛快乐地咀嚼,甚至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乔原似乎是触电般的浑身一震。可是他一动不动,只是沉静地看着我。

   很快,乔原升上了大学,我也进入了中学。

   卓尔不群的长兄,在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学业的同时,也逐渐从祖父的手中接过了家主的权柄,实质上已经是乔氏的大家长,然而但凡有事仍会询问年老迟钝的祖父的意思,尽管只是出于礼节。

   而我。

   我晃荡在中学的校园里,无所事事地混着日子。

   我对于自己的未来没有规划,也没什么目标,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例行公事地在学校里呆着。

   乔原偶尔会来参加家长会,听老师表扬一番我的语文与历史,然后对我的数学大加批评。

   然而乔原从未对此向我置气,揉揉我的头发,他泰然无比:“只要你已经尽力就好了,小安。不知道想做什么也没有关系,在你想到并且能够独立之前,我会一直保证你的衣食无忧。”

   这让我觉得感激,偶尔却会觉得恐怖。

   长兄是否是想将我养废,从而一辈子只能做笼子里连翅膀也无法举起的夜莺。

   然后又兀自讪笑,乔原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给他自己平添一个负累。

   可是我确实不安。并且这不安与日俱增。

   我虽然迟钝,却也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无可置疑,乔原是个近乎于完美的兄长,他给予我足够多的宽容与关护,甚至替我拂去我所有的忧虑,仁至义尽如此,却仍然遥遥未见其底线。

   ——他对我太过于好了。

   好得令我心生畏惧。

   除了乔原。没有谁的兄长会在妹妹已然是懂事的少女的时候还会帮忙附身系着身后的裙带,耐心而细致,并且如同欣赏艺术品一般地端详;也没有谁的兄长会在眼尖暼见妹妹的袖口沾染上些许尘土的时候不是出言提醒,而是微笑着执起我的手腕轻轻呵气将其吹落,温暖潮湿的吐息令我莫名的心慌与恐惧。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许多童年时并不深谙的事,现在我也已经悉数懂得。

   我不知道乔原究竟是怎样看待这些事的,然而他行事坦然,甚至让我心生羞愧,如何能以这样阴暗的心态来揣测、甚至说污蔑我的长兄。

   是他拨开了人群向我走来,将我留下,不至于让我孤身在外伶俜漂泊;是他陪我熬完枯燥压抑的礼仪课,并且在所有人都否定我的时候予以我肯定,那种温暖与感激直到现在我也能够清楚地想起;也是他在我茫然的时候站在我的身边,抚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在我找到我的道路之前,他可以负担起我的一切。

   我只是无法停止。

   无法停止我的恐惧与猜疑,也无法停止我的愧疚与羞惭,就好像一个扭曲地旋转着的齿轮,一次次周而复始地轮回,却始终得不到确切的结果。

   我无数次地几乎要控制不住我自己地想要冲到乔原面前,找他当面对质,就算会从此遭到我的长兄的厌弃也好,可是也从此摆脱了这病态的缠绕——一切只是我荒谬绝伦的臆想,事实上什么也不曾有,而只是我的疯狂。

   直到我高中毕业的这个夏天。

   我的祖父去世了。

   祖父的辞世既在我意料之中,也在我意料之外。

   他已缠绵病榻多年,撒手人寰只是时间上的事;可是他同时又走得如此突然,毫无预兆,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好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乔原。

   而我的长兄,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一动不动地伏在祖父的病床边,将脸埋在苍白的床被边缘,肩膀轻轻地颤抖着,几乎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说一句话。

   紧接着便是匆忙地安排葬礼,整个乔氏都忙得不可开交,即使有强忍着悲恸的乔原主持,上上下下的所有秩序虽然还算井然,然而总是难免有些混乱的地方。

   我心疼我的长兄。但我更痛恨什么也不懂、只能是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眼看着他劳累奔波的自己。

   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期的那些夏日的时光,只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力感,白天的时候总是蜷在走廊尽头那个窗帘半掩的窗台上看书或是盯着灼灼逼人的红衣主教发呆,晚上回到寝室,看到在我床边打了地铺的乔原已经沉沉睡去,我总觉得心脏一阵阵地抽疼。

   我从未见过我的长兄如此脆弱的模样。他甚至已经不能独自面对漫长的夜晚。

   然而现在我却觉得保持这样的状态也很好。

   我可以如此单纯地心痛而担忧着我的长兄,即使什么也做不了,但是能够不设任何心防地陪伴他,陪伴他度过这些艰难的时光,直到悲伤远去,他再度站立起来,还是那个刀枪不入的乔原。

   可是我终于看到了那本笔记。

   我本来可以不去看它,然而为时已晚。

   撕裂一切的温情与伪装,真相是如此鲜血淋漓地、不容分说地,就这样刺到了我的面前。

   可是我已经不想回忆它的内容。

   当我在黄昏将尽时在窗台上意外地发现它的时候,我本以为它不过是被谁随手搁置在这里的什么清单或者收支明细。

   然而当我打开它,阅读它,并且认出那是我的长兄的笔记的时候,我全身上下的血液已经全部逆流。

   我不想回忆它的内容。

   那是荆棘——是毒蛇,要将我紧紧缠绕,不容我挣脱或逃离,直至死亡。

   他爱我。

   不是兄长对妹妹的怜爱,却是一个成年男子对女子的爱慕。

   血濯的天衢逐渐暗沉,显现出的红色带着原罪的肮脏与诅咒的不详。当最后一缕斜照湮没尽黑夜的统治,我看完它的最后一句话,已经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白茫茫的麻木,什么也思想不起,也什么也不能思想。

   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回到卧室,虽然要面对乔原,可是他已经睡着。

   但当我僵硬地拧下把手推开门,却看到乔原漠然地站在落地窗前。

   窗帘大敞着,外面是没有月亮与星辰的夜空,一些黯淡的枝叶痕影因着楼下昏黄庭灯的映照折落在他的身上,宛如魔鬼的爪印,又或许他与魔鬼本身就是一体,只不过披着神的外壳,并且以精湛的演技完美地以假象蒙骗过了所有人。

   “这就是我们的命,乔安。”他说,声音沙哑而寂寥,却又带着微薄的嘲讽与疯狂。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我回避不了它,你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

   我只记得我似乎恍惚地轻声地向他说了一说:“晚安。哥哥。”

   我终于选择了逃离。

   除了逃离,我找不到第二种能让我抑制住这种几乎要把我逼上绝路的恐惧与不安的办法。

   我知道乔原一直在找我。他不疾不徐,我却时刻犹如惊弓之鸟。

  他总能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我的眼前,只不过是在我完美地在人潮或建筑中完美地隐蔽起自己的时候。

   我惊恐于他直觉的强悍,同时又感激着命运对我的眷顾,至少他始终未曾找到过我,而只是让我惊慌不已地头皮发麻并且心脏狂跳。

   我没有能力逃到其他的什么地方去,我已经被乔原彻底养废,是连翅膀也举不起来的夜莺,就算从笼中逃脱,实质上也无法获得自由,不过是面对更大的风险与更深的绝望。

   这或许是我与我的长兄之间的一场持久的赌博,我的筹码是我的人生与我的性命。

   我用了我绝大部分的积蓄租了房子,靠给电台写稿来维系我的生存,并且长时间地闭门不出。  

   直到三个小时前,我仍旧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还要持续多久。

   但只要乔原放弃,我的生活仍旧可以回归正轨,所有一切都会逐渐明朗起来,直到有朝一日我终于有了勇气,可以回过身去面对我的长兄。

   只要他可以放弃。

   只要我的长兄可以放弃。

   然而这也应该是在我逃亡的途中最后一次与他相遇了。

   在黄昏的中央公园里,被栖息其中的黑白天鹅搅成了一池破碎琉璃的湖水轻轻荡漾,却是阴天,甚至有些飘飞的细雨,灰白的流云事不关己地紧贴着天际线游移,哪怕即将沉堕黑暗。

   是我回公寓的必经之路,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乔原。

   他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孤绝如刀地在湖边的护栏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湖中的天鹅嬉戏并啄水梳理自己华美的羽毛,又或许根本没有看着它们,浑身上下充满着前所未有的森然与暴戾的气息,哪里还从这个人身上找见我曾一度和煦如暖阳的兄长。

   我躲无可躲,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从他背后走过,浑身都在打颤,喉咙几乎要压抑不住地咯咯作响,可我终于还是忍住,这样的时刻不允许我出任何的差错,尽管我已恐慌得几乎要利声尖叫。

   他没有回头。

   而我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响地走过。

   在经过他的一瞬间,我恍惚地嗅见了一种奇特的气息——是由夏日的阳光、盛开的红衣主教、摊开的书册、甜美的巧克力——所奇妙组成的气息。

   在那瞬间我几乎热泪盈眶,所有的惧怖在某一时刻烟消云散,它让我相信我终将得到救赎。

   我没有立刻回家。我去商店买了一瓶白兰地,价钱是我三天的用度总和,可今天却有喝酒的必要。

   直到我踩着黑夜回到公寓。

   门大敞着,窗外是清寒渗骨的无垠雨夜。轻薄的窗纱轻轻随着拂进来的风飘动,宛如一首印象派的恐怖诗章。客厅里那台老式唱片机开着。

   正在播放的正是那首《我等着你回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坐在这里这样地信笔涂鸦着。

   我将这些写下究竟有些什么用呢。还是它们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笔迹。

   现在我觉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平静,仿佛一个身重剧毒的人又饮下一杯毒药,却令所有毒素在顷刻间相互抵消而散尽——就像是出现了这样的奇迹。

   我听到从厨房传来的喝酒的声音,被加进玻璃杯里的冰块,清脆无比地响着。

   通向我所在的书房的优雅而笃定脚步声。

   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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