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谷的未来

“我行走——
一脚踩在灰烬里,
一脚踩在时光的边缘。”

【亮乔||武陵仙君x伊势巫女】无名事·之一(上)

是100fo点梗。也作为巫女们的故事的开始。

大乔巫女设,亮晶晶委屈一下桃花式神设(无论巫女亦或阴阳师本源都可追溯神道,故此设定)。亲情线双乔,存在年龄差。私设小乔正名乔安。

各人皆无过错。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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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巫女从赏花节上回来。

   四月初的天,有些雨淋淋的。大巫女没有带伞,两股青蓝的长辫缀满晶莹水珠甸甸搭在肩背上,自己却好像并不知晓似的,只是手扶过鸟居朱门缓缓向里面走着,木屐碾过石洼里的泥水,泠泠泷泷地迸溅着轻幽声响。

   式神幻了一朵桃花作伞前去迎她。不能与原身的花树相隔太远,于是只好在神殿的门前候她,遥遥看着那抹纤佻身影逐渐靠近,白底绯边的袖摆姿态僵直,雨雾中如灰死的蝴蝶。

   终于她踏进木槛。浅色的纸伞立刻大半只都盖去了她头上。

  大 巫女刚想提醒他不要淋雨着寒,转瞬又想起他是式神灵物,体魄较于她人类是要强健得多。

   “您回来了。”他说,“赏花节上有什么值得的事可说来听吗?”

   大巫女想了想,慢慢同他说来:“与往年也没有什么大的差别,不过花艳了很多,想是去年祭天礼奏了效。特别有一盆红山茶,开得当真跟火烧起来似的,小安应该会很喜欢的。”话音却是不由自主地向下沉了一点。也只有一点。

   式神耳尖听出,也不着急慌慌乱乱岔开话题,只极羡慕地笑言:“小大人最喜欢山茶。能像大人这样随意活动真好,我也很想亲眼看看那些从没见过的同族异物。”

   大巫女便笑了。笑容浅淡,似一朵含露的梨花。

   她道:“那你便好好地在这里修行。明年赏花节,你若小有些建树,我带你一道去。”


   式神煮了一碗极浓的姜汤给大巫女。她淋了不少雨,换过衣服后裹着素白布毯坐在小几前的蒲垫上,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作为桥川神社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大巫女的一举一动都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端雅,就连在这身躯倦怠之际,也依然挺着腰板坐得正直。

   式神在她身畔坐下,看她喝完碗里所有的汤水,面色缓缓恢复了些红润,才又开口道:“小大人的式神刚刚来过一趟,说是南山的妖物近来皆没有异乱,请您放心。”

   大巫女捧着陶碗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小安的式神?”

   “是的。瞧着倒很像只小狐狸。”式神答道。

   大巫女沉默地将碗搁到几上。转过头,纸门廊外的风雨琳琅映进靛青的澄净双眼里。檐角挂的彩瓷风铃光洁的面上已生出些细微的裂痕来,清脆地响动着,伴着新叶滴翠桃林间的潺潺雨音。

   “也很好。”半晌,巫女如此说道。又向式神轻轻一笑,“我大概记得,才从桃树里召出你来时,你尚还踏不出本身三步,修术也浅得不能做任何事,如今却能化花为伞,也穿得过后庭走到殿门之前了。”

   式神耳尖微红,低头讪笑:“十年前的事了,大人记得这样清楚。”

   十年。大巫女眼神微动。

   轻轻抬手,指尖触到的确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一张成年女子的脸。

   原来已经十年了。


   十年以前,大巫女还不是大巫女。是刚刚成为桥川首席巫女的乔莹。

   十年前的乔莹十二岁,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有着成人式的老成。小她八岁的妹妹乔安托着腮看看那些山樱般鲜妍纯净的少女,再看看秋叶般稳重庄雅的姐姐,往往也学了大人故作老气横秋地叹息说:

   “——我阿姐比她们谁都好看,可不肯露个笑脸,总是板着呢。”

   便被板着脸的姐姐拖到后庭中修习去了。

   四岁的小姑娘,一叫做正事便总是丧气倒灶,虚虚软软地捏着竹骨折扇巴巴地望着她:“别人的妹妹都在捉蜻蜓扑蝴蝶呢,为什么我就要苦巴巴地挨这儿修习神道呀?”

   “因为你是神道天才的妹妹。”她面无表情地说。又敌不过妹妹的眼泪花花,便退了半步,“……半个时辰,没有再少。不许偷懒啊。”

   神道天才。

   她偶尔会想,这简短的四个字,是否禁锢了她,也压制了小妹。却偏偏金光闪闪,本该引之为豪。

   正如母亲说的那样:“阿莹,你要知道,你是神道天才,桥川神社未来唯一的继承者,万不可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所以她便只是安顺地跪坐在母亲的下首,重复着是的。是的。

   母亲是桥川极负名望的巫女,十五岁时便能独自召唤出修资不浅的式神,人人皆称其为天才。而她的长女则是那天才中的天才,仿佛是为神道而生,修习中凡事不点自悟,连天才的母亲也要轻轻为自己的资质叹息。

   然而对母亲的印象,如今在她却已很模糊了。记得是一位优雅强大的巫女,总也用着侧影与背影对她,钉在木板上的蝴蝶标本似的鲜艳又悲怆。

   母亲不喜欢乔安,她八岁时出生的小妹,许是因为乔安刚在母亲腹中安然沉睡不久,父亲便遇着事故去世,总也担着命克父母的嫌疑。

   可她却打心眼儿里疼爱煞了自己唯一的妹妹。

   小妹可爱又乖巧,不大哭闹的,实在难受了,也只哭叫几声便了,许是知道娘姊的伶俜,也知道自己并不受母亲欢迎。

   因此她十二岁母亲去世的那年,乔安一颗眼泪也没有掉,大概因着母亲的冷淡与疏远,其实倒更愿意把总也板着脸教诫她、却又比谁都关乎她的姐姐当作生母看待。

   她也一颗眼泪未掉,因着是神道的天才,本知死生有时,更是桥川新一任的大巫女,必须坚韧挑起一切。

   

    是那年的春天,许是感应到宿命,又许是觉到在神社与照顾乔安之间力不从心,她觉得自己应当召唤一位长期与共的式神,即使不能为她做什么事,能伴着小妹耍玩也很好。

   小妹说:“庭院后头那一大片桃林,我瞧着中央那棵千年的花开得好有灵气,阿姐要不试它一试,兴许是位花仙子呢。”

   于是她便跟着小妹去了。

   在那棵巨大而沉默的花束下站住脚,抬头见着一片粉霞似的花雾,较之其它确有朦胧灵动的美态,倒让她在一瞬间有些恍惚,落英缤纷中,幻觉里是极其幼小的时候,母亲含笑向她摇着一只拨浪鼓。

   那一刻,她决定了就是它。

   于幼小女孩崇拜的注视下,少女沉稳地掐指默念咒诀,无风自涌的洁白振袖狂乱成花,神道无形,而花树却似惊醒了灵魂一般地缓缓焕发出柔和光彩,终于几股白光裹着风烟螺旋升腾而散——少女的面前,安静站立着银发赤裳的青年。

    小姑娘对着眼前的一幕眨眨眼,鼓起腮帮子委屈煞了,到底没见着想象中轻纱飘飘的桃花仙子。

    而她则默不作声地将他上下打量个遍,没先赞其生了好一副风流皮囊,倒颇为惊奇道:“你于此也生了千年,化得人形,却无甚道行?”

    青年有些腼腆地抿唇别过头:“桥川神社背靠南山,灵气充裕,即便只是睡着,也有千年,化人也并非难事了。”

     她狐疑地扫了他几眼,终究还是挥手慢声道:“罢了,修行不在朝夕之间。你且先跟着我回去,诸事往后再议。”便牵了小妹的手往回走。

    然而走了十来步,身后却无甚动静,她拧眉不悦地回头,只看青年讪讪站在树下,欲言又止。

    “很抱歉,巫女大人,”他满怀歉疚地道,“恕我修术浅薄,走不出我原身三步。”

  

    她便从此得了一位不知是来给她帮忙还是来给她帮倒忙的式神。

    作为桥川的首席巫女,她实在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忙。行医救人,斩妖除恶——直到十九岁那年方多了一位云游的武巫女驻足协她共镇桥川——以及每日必行的巡夜。

    桥川妖物不少,尤以南山为最,等闲巫女轻易不敢踏足桥川市镇,只因其相近南山,妖魔道行深厚者不在一二,幸而轻易不会现身,更莫说作恶害人;然而市井间流窜的喽啰也不在少数,因此夜间出行,需分外小心。

    她最害怕巡夜,独自走在漆黑一片的道路上,两旁屋舍门窗都已关上,阻断一切交流,每踏下一步会发生些什么都是未知,但她必须前往。

    年少的首席巫女高高扬着头,在声声更漏中手提着白纸烛笼前行,小小的一圆赤橙火光微弱地驱赶着深不可测的黑暗的夜,也氤氲了少女纤细而微微颤抖着的身影。

   只因为桥川的大巫女不能恐惧。


   然而生活中总归还是有些温情的。

   式神不能离开桃树太远,她便每日把小妹送过去。

   起初小姑娘是坚决地不肯的,后来慢慢也不挣了,她偶次也暗中去窥过,也不知那千年的桃妖打哪儿来的这么多故事:

   “小大人可知道,这诸岛列国,本也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倒险些也令她也听得痴了过去。

    她叮嘱式神,除去伴护好小妹外,也要盯着小丫头修习神道。她说:“只有一点,若是小安实在觉得勉强了,也不要太强求于她。”

    式神疑惑道:“小大人也是巫女,而就我所记,桥川妖气不浅,对普通巫女的要求已是不低,何况是大人的妹妹。”

    她垂眸捻着襟上红白的穗子,半晌轻轻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我不能让小安也变得如我一般。”

    ——如我一般的冷若冰霜,全身上下竟找不出一星半点儿的人性。

    式神微启了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缄默,不动声色地抬手摘去落在她肩头的桃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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