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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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筝一三弦(渝娘X广/岛娘)

一筝一三弦

文/梁沅铃


·虞昭棠-重/庆女体

·本田菱-广/岛女体

·虞昭华-重/庆男体


0.


      盛着三弦琴的桐木琴盒,被轻轻地搁到了她面前。与白/公/馆阴冷的地面碰撞的一瞬间,发散出了些微弱的声响。轻尘被激荡起来。在赤红斜辉的映照下,它们幻化成了细碎的金绒。


      她吃力地抬起眼睛,看到那个山茶般美艳到凌人的青年女子。身着二级上将的戎装,男性的款式,套在她身上却一点也不显得违和。女子起身,神色淡淡,转去自己的身后调试一张雕镂海棠的筝。她一直希望那筝上刻着的不是海棠,而是樱花。


      也只能仅限于希望了。


      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涣散,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在蚕食她为数不多的清明。身体内部撕心裂肺的痛楚仍在往骨髓更深处蔓延。她尝到来自自己口腔内铁腥的血味。


      女子调好那张筝,于是按住面板在她对面不疾不徐地落座,略略将下巴敛了敛,带着一点孤冷的神气。


      ——所有一切,恰如当年。


1.


      第一次见到虞昭棠的时候,本田菱还是个小孩子。真的是小孩子。不知怎的有幸跟着尚为少年少女的长兄长姊渡海去访谈那被称之为“华夏”的古老大国,废了好大的劲去学习那里的语言,然后在觥筹交错的宴席上见到那个眉目美艳却神情淡漠的小少女。


      她不参与任何的交谈,安然自适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捞一个红殷殷的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目光越过坐在前排的兄弟姊妹,落在厅堂上柳眉楚腰的舞姬上。


      很显然,她兴味阑珊,且无聊至极。


      本田菱本以为她是看不到自己的。于是明目张胆地去打量那个小少女,发现除了“美艳”以外再无词语可以形容她。就是美艳。甚至美艳得差不多到了盛气凌人的地步。


      然而她却突然抬起卷翘的鸦睫,目光笔直地撞过来,不容分说地同自己对视。


      本田菱下意识地避过她的目光,又自觉丢人现眼,于是定一定心神,将视线小心翼翼地挪了回去。


      小少女向她轻轻招了招手,绯红的广袖滑落下来一截,露出她羊脂白玉似的手臂。一只双鱼纹祥云的银镯灿然地生着光。


      她会过意,于是猫着腰过去。慎之又慎,唯恐被谁发现。好在众人谈得入港,没有谁发现她擅自离席。她过到那小少女的身边去,捋裙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出去透气么。”那小少女睨了一眼这热闹非凡的场面,侧过头来问她,“再憋下去我必要猝死。”她墨发半挽,此时滑下来了一缕,发散着幽微的寒香,擦过本田菱的鼻尖,垂落到肩上。


      本田菱压低了声音,应她说:“那么,咱们是从正殿出去吗?”


      意料之中的,那小少女当即就给了她一个芳华绝代的白眼:“傻啊。当然要走偏门。”于是轻捷地站起来,拉起本田菱就理直气壮地往里边走。她们拐过金玉珐琅令人目不接暇的甬道。透过门棂折射进来的光线有些黯淡,同时厅上的歌舞声渐渐地远去了。小少女的手微凉。雪白的裙裾如蝶般蹁跹。


      本田菱有那么一点害怕。当然,也只有一点。或许是被这少女的无所畏惧感染的缘故,她有些觉得自己身为外宾却中道离场是很正常的事了。


      她们从偏门里出来。到花园里去看开了的花。有各式的牡丹,月季,芍药,杜鹃,迎春,月桂。有棠棣树,丁香树,槭树,玉兰树,南天竹,云杉。还有一株山茶,清绝地生在角落里。大朵钝重的花盛放着,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


      本田菱一时只觉得山茶花真是配煞了这小少女,扯一扯衣角,到底还是问她:“你……你喜欢山茶吗?”


      “不大喜欢。”她答得干脆利落,一本正经地拿眼望着本田菱,“我喜欢海棠。你呢。”


      “樱花。我喜欢樱花。它的形状有点清冷,但是,让人觉到矜持。”本田菱无意识地弯起眼眸,“那个呢,虽然有点冒昧——我……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渝/州。”


      果然得到的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于是她大着胆子道:“在下本田菱。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小少女讶异地望着她,掌不住笑出声来。


      “不才虞昭棠。幸会幸会。”


      在那个瞬间。本田菱觉得,自己仿佛见到了一束耀眼的光。


2.


      她就是这样认识虞昭棠的。并且渐渐熟识。


      那时的她,真的有过一阵子略微的得意,仿佛自己已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并亲近这个美艳少女的存在。


      虞昭棠会奏筝。她会弹三弦琴。于是她们常常一起在海棠溪畔合奏,之间有一种用言语无法描述的默契。


      合奏这个古国的长调小令,也合奏她故乡的童谣。虞昭棠的筝音向来凛厉张扬,清冷孤绝。她的弦声恰巧稳重自持,温婉典雅。互相交合,有一种别样的音律之美。


      该有多美好。那时候,一筝一三弦的日子。


     那时候的海棠溪,是真正意义上的海棠溪。夹岸皆生海棠,火红的花瓣随风扬进水里,被汩汩地裹挟着带走,像一艘艘小舟。溪水清澈。往来的游鱼在其中搅起阵阵轻漪。


      虞昭棠说过,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里。那时候她已经更名重/庆了。于是本田菱就笑着问她:“为什么呀?”虞昭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答她:


      “因为……我是在这里遇到昭华的,在那以后才算是真正到了家……我是不是该跟你说说昭华?——虞昭华。也就是另一个重/庆,他在军中事务很多呢,并不经常回来,所以你没见过。他是个很有能力的家伙。他对我……很好。”


     神佛作证。那时候,本田菱真是妒忌到了极点。


      同时觉得此时脸颊微红的虞昭棠比平时要美艳得多。可是不是为了自己。


      她只是单纯地追随着这个美丽并清冷的少女。就像影追随着光。如果只是这样。那么,保持这样的关系,就很好。


      她有那么一点难过。或者也不只一点。


      因为她原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并亲近虞昭棠的存在,但后者的话无疑打碎了她的这个认知。


      的确是这样。她拿什么来跟虞昭华比呢。


      拿什么跟一个给了虞昭棠真正的家的存在比。


      从那时开始,她的内心渐渐不像她所钟爱的樱花那样洁净自持。慢慢变成了罂粟。


      披着无害的外表,在身体里酝酿最剧烈的毒。


3.


      本田菱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来到海棠溪,是以一个刺客的身份。正如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与虞昭棠为敌。


      即使如此。她也并不会犹豫。为了长兄长姊,为了圣战,为了长养在彼方土地上的人们,能够生活到这片富饶的土地上来,而不是总惶惶于地动山摇,只单单守着那一点少得可怜的耕地与沿岸腥味浓重的海鱼过活。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处。所以当向来温文尔雅的长兄微笑着向她下达“把虞昭华,给我整个灭掉”的命令的时候,她中规中矩地向他行礼,并且毫无迟疑地应下。


      作为兵工厂,她有着数以千计的战机。于是她几乎将它们全部派往重/庆,并在脑中臆想那狂轰滥炸的场面。心在微微抽搐。但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要毁灭那个叫虞昭华的家伙而已。至于她的光,她当然舍不得伤害,她有办法保全那个美艳而清冷的青年女子的。只要立下军功,长兄与长姊就一定会答应她的请求。只要她能够毁灭虞昭华。


      如果那样。彼方的人民就将拥有他们梦寐以求拥有的一切,而她就真的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并亲近虞昭棠的存在了。


      一切皆大欢喜,不是吗。


      但她没有想到,虞昭华的骨头居然那样的硬。任她使尽手段,他依然孤傲地立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倒下的迹象。


       她想,他的确是有资格作为这世上离虞昭棠最近的存在的。但是很可惜。即使如此,她依旧要毁灭他。因为那个位置,本应该属于她才对。


      所以,她亲自到了这里。悄无声息地尾随那个青年,却意外地到了海棠溪。没有昔日的美丽光景,因为未到花期。溪水是黑红的。上面漂浮着游鱼的尸体。可以见到林外的断壁残垣,灰黑的浓烟颤颤巍巍地从废墟与火焰中升起,拥抱灰白得死寂的苍穹。有鸟飞过,通体漆黑。洒落下来的鸣叫声,凄厉悲怆。


      在这个瞬间,她忽然陷入迷惘。想起曾经在这里抱着三弦琴,和虞昭棠一起慢慢地合奏那些长调,那些小令,那些童谣。清绝凛厉的筝音与自持典雅的弦声,至今历历在耳。


       本田菱感到荒凉。她的心一下一下,钝重地跳动着。重得令她感到疼痛。她猛然觉到,自己离那束光,已经那样的远。一筝一三弦的日子。她所希冀的日子。顷刻间如同海上的泡沫,在凌厉的阳光下破裂了,跌进深海里了,消失不见了。


        ——不。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她与虞昭棠之间,一直有着一种用言语难以描述的默契。


      她稳住心神并且屏住呼吸,向那个倚在花树边沉默地拿着一只烟斗,却并不抽的青年举起了枪。隔地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也根本不想看清。他丝毫没有发现她,只是低头看着从烟斗口徐徐冒出的烟气,就像残破的灵魂一样,消失进带着血腥气息的空气中。可以想见里面的烟草正在不紧不慢地燃烧。


      青年的身影孤寂而清冷。清冷。一瞬间,本田菱不由自主地想到虞昭棠,也是这样清冷的人。扣下扳机的手指,慢了一拍。


      只是慢了一拍而已。


      那青年便迅捷地转过身,另只不为本田菱看到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对向她。子弹毫无迟疑地贯穿了她的身体。她的神识在涣散,于是她知道她是中了麻醉弹。恍惚之间,她觉得自己倒下得如此轻盈,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地落向地面。


      起风了。很大的风。刮飞了青年的军帽,倾泻下一头裹挟着幽微寒香的墨发。


      ……啊啊。她的光。她的,耀眼的光。


      她看到虞昭棠手中的烟斗掉了下去,笔直地掉落下去,在地上滚了两滚。烟草的灰烬散落出来。呈现着死寂的灰白。


      本田菱想哭。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神思越过了那条临界线。她被瞬间拉下漆黑的深渊。


4.


      本田菱颤抖着手从琴盒里拿出三弦琴来。她几乎快要拿不稳它。由于长时间不见天光,她整个人惨白得犹如幽魂。在这期间,她从未见过虞昭棠。一筝一三弦的日子。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曾经洁净自持的秉性,也消失不见了。她在体内酝酿的,那剧烈的毒,最终还是伤到了她自己。


      她总是想哭。只是,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是毫无意义的干咽。


      但是现在,她知道自己就快消失了。那剧烈的疼痛和体内生命的流逝,她都是感觉得到的。听那些巡逻的看守喜上眉梢地说,美/国的原子弹,已经把广岛炸了个稀巴烂了。她不恐惧,只是觉得对不起长兄长姊与自己的人民。还有虞昭棠。


       她忘了,她竟然忘了。忘了虞昭棠也是重/庆。忘了自己在肆无忌惮地伤害虞昭华的同时,其实也是在伤害虞昭棠。


      ……该有多疼。她的光,被她摧残得遍体鳞伤的时候,该有多疼。


      终于,虞昭棠来见她。神色淡漠,一如当年宴席上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少女。问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她勉力地扬起嘴角,说,还想用三弦琴和重/庆小姐的筝再合奏一次。


      虞昭棠满足了她的愿望,即刻教人带来三弦琴与筝,于是有了现在。在阴森惨淡的牢狱间,重温当年一筝一三弦的日子。


      当天空中忽然滚过闷雷时,她们共同奏响了第一个音。


      不需要任何的交流,甚至连眼神也不需要。因为她们之间一直有着一种用言语难以描述的默契。


       一个一个筝音对着一个一个弦声。同时本田菱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她体内的生命在逐渐地流逝,她无力再笑了。神志在被无形的重压碾成尘埃,随着暴雨前沉闷的风飘扬而去。


      一筝一三弦的日子。


      她所希冀的日子。


      她所怀念的日子。


      在这一刻,以一种悲哀而苍凉的方式成为了现实。


      她想对虞昭棠说些话。


      说谢谢。说抱歉。说她对自己而言一直是一束耀眼到能让人流下泪来的光。说自己原本只是想像影追随光一样地追随她,可是却错了方式,于是一切再也无法挽回。


      想说许多许多的话。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在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她猛然呕出一大口腥血,濡污了三弦琴。她倒下去,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地倒下去,任由自己的神识纷飞进暴雨之前的虚空。


      于是她错过了。


      错过了端坐在她对面的虞昭棠眼眶中滚落的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划下,滴坠在筝弦上,砸出一朵晶莹而破碎的花。


5.


      “……开心吗?”


      她颤抖着唇开口,仿佛是笑着向背后询问:“她死了。昭华。你开心吗?”


      “无所谓开心与不开心。”虞昭华斜倚在已经斑驳的墙上,指间歪着一柄青木烟杆,里面的烟草不疾不徐地燃烧:“对我们来说,她无关紧要。就算没有那颗原子弹,我也会杀了她。”


       我也会杀了她。我也会杀了她泄恨。泄桑梓之地满目疮痍之恨,泄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人民一个个在弹雨中灰飞烟灭之恨,泄挚爱之人被伤得体无完肤几经濒死之恨。


       更何况,本田菱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一种威胁。虞昭棠看不清,他心里却很明白。他不是没有自信,他知道他的爱人可以为他做到什么地步,不惜以身犯险,将本田菱刺杀他的行动瓦解得分崩离析。但他感到深恶痛绝。感到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被别人所觊觎的深恶痛绝。


      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蛮横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看到虞昭棠背对他缓缓站起,纤细单薄的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脚步虚浮地走出牢房,眼中竟有痛色。


       虞昭华感到莫名的愤怒。他觉得荒谬,她居然为了一个把她折磨得伤痕累累的家伙而眼含痛色。他发狠地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却被她同样发狠地挣开。


      “——我……”她垂下眼,迟疑了片刻,然后转身扶着砖墙往外面走,“完全赞同你的话,昭华。但是,对不起。现在……我只想和自己一起待一会儿。”她脚步不稳,完全靠扶着墙壁才得以站立。于是掌心被粗糙的沙砾划破了皮,有细密斑驳如同蚂蚁啃噬的痛楚,可是她并不在意。


      她知道她的爱人会尊重她这个有些任性的决定的。所以她只顾往外面走,没有回过一次头。


      一筝一三弦的日子。那些那样美好的日子。不见了。消失了。再也无法找回。


      她是由衷的难过。在本应高兴的时候,由衷的难过。


      她前脚踏下白公馆的台阶,后脚就开始下雨。


      纷繁而硕大的雨粒发了疯般地砸往人间,交织成一片浩荡的雨幕,杂乱的雨音与风声在她耳边轰鸣。仿佛是为本田菱奏响的哀乐。


      雨点沉重地打到她脸上。她不知道这是究竟雨水还是泪水。


      她的心疼得厉害,终于没有撑住,跌坐在了潮湿冷硬的地上,掩面无声恸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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